深夜的废弃教堂飘着霉味。
我坐在忏悔室里,面前十七盏油灯排成弧,灯芯浸着从遗骸上提取的记忆丝线。
手腕上的刀伤还在渗血,每一滴都精准落进灯芯,把丝线染成暗红。
安魂谣逆调,起。我哼出声,调子比正调低了三个音阶,魂不归山,怨不化烟......
油灯突然剧烈摇晃。
十七个模糊人影从灯影里浮出来,他们的脸像被水冲过的画,却都朝着我伸出手。
最中间的影子开口时,声音混着十七种语调:你要开门吗?
我要关它。我攥紧碎骨,用你们的眼睛,帮我看清楚门后的东西。
最左侧的人影突然转头。
我僵在原地——那是妹妹,十六岁的模样,校服裙角还沾着便利店的番茄酱。
她伸手指向地面,声音像小时候躲在衣柜里说话那样轻:哥,下面还有九百多个没出来的。
十七盏灯同时熄灭。
黑暗里,心噬的震动几乎要把胸骨震碎。
那个完整的低语终于清晰:地门不吃神,不吃人,它吃被遗忘的痛——而你,是最后一个记得全部名字的人。
我摸着黑抓起碎骨,指腹擦过L01的刻痕。
妹妹的声音还在耳边,混着冻土下十七具遗骸的叹息。
教堂外传来老鼠的吱呀声,是灰鼠在敲窗——它们说,城南火葬场的停尸房,今晚多了具没名字的尸体,胸口纹着和我一样的图腾。
我没动。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忏悔室的帘布猎猎作响。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和百年前守钥族长老滴血的节奏,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