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疯人院比外面安全等风头过了就接你出来,可他不知道,或者说他故意不知道——安宁地下的实验室,比黑帮的刀更吃人。
言愆的目光扫过我藏身的方向,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识海薄幕突然发出刺耳鸣叫,我这才察觉空气里浮着半透明的符链,像蛛丝缠在每块砖缝里。
老皮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千谎盟的禁术不是封口,是让真话变成枷锁——你说一句真的,他们就用十根铁链捆你。
有个孩子找到了亲娘,母女相拥而泣。
倒话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看见她盘着腿坐在墙头上,手里转着把缺了齿的木梳,发间插着支褪色的红绒花。
她讲的故事越圆满,现实就越狰狞——上回她说夫妻白首不相离,第二天那对夫妻就被分尸在桥墩下。
果然,白芷的脚步突然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往言愆的方向冲。
我看见她睫毛上挂的泪珠在黑暗里闪,像坠了串碎钻。
而屋檐下,空腹僧正蹲在瓦当间,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他胃里锁着千万句没说出口的真话,此刻正拼命想吐出来警告她。
不能再等了。
我咬破左手食指,晶核的冷意顺着血脉窜遍全身。
影织层在识海里展开,第一层幻境先凝成——我放软声音,在白芷耳边低语:我放弃复仇了。尾音像被风吹散的烟,带着十二年来第一次松垮的疲惫。
这是骗言愆的监听咒,他这种人总爱抓着做文章,比更让他放松警惕。
第二层幻境紧跟着铺开。
我调动识海薄幕最深处的记忆:母亲坐在八仙桌前剥毛豆,妹妹蹲在她脚边玩布老虎,父亲从门外拎回半只烧鸭,油星子滴在蓝布围裙上。阿丰,洗手吃饭。母亲抬头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
白芷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望着空气里虚浮的影子,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把青石板砸出小坑。
第三层幻境最险。
我把晶核残片抵在胸口,感受着它随着心跳震动的频率——言愆的太阳穴在跳,我数着他的脉搏:一下,两下,七下......当残片震动和他的心跳完全重叠时,我猛地将意识刺进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什么?
我在识海薄幕里同步着他的视角——是父亲的坟头,荒草没过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