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比真实重要。
灰鼠老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那是我刚进安宁医院时,它蹲在窗台上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我缩在墙角发抖,它啃着发霉的馒头渣,红眼睛亮得像两颗血珠:你要是非揪着真相不放,早晚会被这疯人院吃干抹净。
我摸出怀里的符纸,咬破舌尖——触觉没了,痛觉还在?
不,其实没痛,只是嘴里有股铁锈味。
我用血在墙上画了道符,那是野人山古阵里抄的震波纹。
符刚画完,蛇皮突然从口袋里窜出来,暗金纹路亮起,顺着符线爬满整面墙。
轰——
人皮墙像被炸弹炸了,碎成漫天血雾。
雾气散后,塔顶的轮廓露了出来。
那是具干尸,穿着我的旧外套,眼眶里有颗小红心在跳,像团烧不旺的火。
如果你是我,我喘着气喊,那你为何不逃?
干尸的嘴没动,声音却钻进脑子里,像块冰:因为......我已经忘了为什么要怕。
我摸出怀里的灵油瓶,那是从野人山老松树里熬的,专门烧邪祟。
瓶口刚打开,整座塔就开始震动。
人皮墙发出哀鸣,像无数人在哭。
我把灵油泼在塔柱上,划亮火折子。
火舌舔上塔柱的瞬间,干尸的眼眶里跳出九颗心脏,每颗都在滴血。你烧的是未来......它的声音裂成碎片,但灰烬里,还有别的你。
后颈突然刺痛,比之前的灼烧更狠。
我伸手去摸,摸到根尖尖的东西——漆黑的骨刺破皮而出,形状像根肋骨,悬浮在后背半寸处,滴着黑血。
剧痛涌上来,可我哭不出来。舌尖还留着血的锈味,可我尝不出咸。
火越烧越猛,人皮墙在火里扭曲成各种形状:有妹妹的脸,有母亲的手,有父亲的背影。
它们张着嘴喊我,声音被火势撕成碎片。
哥——
我猛地转头,可身后只有燃烧的人皮。
小烛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灭了,黑暗里,我看见塔顶的干尸在笑,九颗心脏同时裂开,血珠落进火里,发出的声响。
等火熄了,只剩焦黑的塔基冒着青烟。
我跪在地上,后背的骨刺还在滴血,滴在焦土上,洇出个歪歪扭扭的字。
山风卷着灰烬扑过来,我听见远处传来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沉在井底的东西,终于碰着了井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