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小老鼠叼着截烧焦的发带,颤巍巍放在我脚边——那是母亲总用来扎头发的,火灾后我翻遍废墟都没找到。
我蹲下身,小老鼠蹭了蹭我指尖,“吱”了一声,跑回鼠群里。
野人山的入口藏在老槐树下,以前我跟着护工采药时总被铁链锁着。
今夜铁链不见了,石门上的铜环泛着暖光,像在等谁回家。
我伸手摸铜环,掌心的灼痕突然一跳,石门“轰”地开了,山风卷着松涛灌进来,带着股熟悉的甜——是母亲煮的梨膏糖味。
山腹比我想象中亮堂。
双月挂在头顶,一个是银的,一个是金的,清辉交叠处,符纹在岩壁上流动,像活的血管。
最中央的石台上,悬浮着个身影——是母亲。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睛闭着,发丝间缠着银色锁链,每根锁链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我凑近看,是“陈丰 2020.3.15 幻觉”“陈丰 2020.5.7 攻击护工”……全是安宁院病例上的记录。
“妈。”我喉咙发哽。
三年了,我总梦见她倒在血泊里,可此刻她只是睡着,像从前在灶台边打盹时那样。
我脱下披了三年的白大褂——那是从安宁院偷的,后来沾了太多血,洗都洗不干净——轻轻盖在她脚边。
布料碰到她脚踝的瞬间,她睫毛颤了颤。
我摸出怀里的信纸,那封给妹妹的回信还皱巴巴的,墨迹在月光下泛着暗褐。
“小妹,我开始读了。”我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谁。
“你说得对,我食言了。我没带你逃出去……”
岩壁上的符纹突然闪了闪。
“但我现在知道了——有些牢笼,必须踏着施暴者的骨头才能推开。”符纹开始扭曲,像被谁揉皱的纸。
“你说得对,我食言了。我没带你逃出去……”我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些,“但有些承诺,踏平了地狱也能兑现。”
母亲的手指动了。
锁链发出“咔”的轻响,最细的那根裂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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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读,读到“我会把你们的名字刻进春天”时,山风突然大了,吹得信纸哗哗响。
所有锁链同时崩断,银片碎成星子,融进月光里。
母亲的眼睛睁开了,还是我熟悉的深褐色,带着点没睡醒的朦胧:“阿丰,你怎么在这儿?”
“妈。”我扑过去,像小时候摔疼了扑进她怀里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