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起风了。
我蹲在墙根,看着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道半指宽的缝。
啃信钻进去,再出来时嘴上挂着三枚铁环——锈得发黑,边缘还留着血痕。
我认得出这东西,安宁院旧档案里写着,重度躁狂患者需束缚治疗,配图里的手铐和这铁环一模一样。
我把铁环挂在槐树上。
灰鼠香在石炉里腾起白烟,我对着墙缝低声说:现在不用铐了,想走的,自己走出来就行。
当晚起夜时,我听见墙那边有动静。
不是风,不是老鼠,是极轻的一声,像谁松开了攥紧一生的手。
第八夜,月亮圆得像块玉。
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墙根,晶核搁在膝上,月光照得它泛着银辉。
忽然,晶核表面浮起层层叠影——一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站在墙内,发梢沾着砖灰,正踮脚挥手。
她身后还站着几个模糊的影子,有的抱着布娃娃,有的攥着皱巴巴的纸。
苏眠。我轻声说。
登记册上的照片在记忆里清晰起来:7岁的小姑娘,圆脸蛋,左眉骨有道小疤,是被父亲推搡时撞在桌角留的。
她母亲说她总画纸花,墙里有人教的。
我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墙面:咚、咚、咚。
这是当年她敲床板求救的节奏,我在老周医生的查房记录里见过——23床患儿苏眠,夜间持续敲击床栏,自述墙里姐姐让我这么做。
墙内突然静了一瞬。
接着,整面墙微微震颤,裂缝像被谁用手掰开,缓缓张开。
有细灰簌簌往下落,混着股旧纸页的霉味——是她折的纸花味儿,我在老周的遗物里闻过,半本画册里夹着二十多朵干枯的纸花。
我没用力,只是把手掌摊开,搁在裂缝前。
风穿过墙缝,卷着细灰落在手背上,像谁在轻轻挠痒痒。
然后,一只小小的手,从砖缝里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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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是凉的,指节细细的,指甲盖泛着青白,却牢牢扣住我的掌心。
晶核在膝上发烫,心律自动流转,像条温软的河,裹着她的名字往深处去:苏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