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谁家灶台冷这么久

她穿着旧护士服,袖口磨得起了毛,手里端着只白瓷碗,碗底沾着点黑灰,像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

她不说话,只是盯着锅。

我舀了勺汤,倒进她的碗里。

汤是热的,在碗里晃出小涟漪。你丈夫签了协议。我说,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门轴,可老周医生的值班记录里写着,你绝食第十天,他在你病房外站了整宿,听着你咳嗽。

淡影抖了抖,碗里的汤溅出一滴,落在灶台上,地冒了点白汽。

你刻了三百遍我想吃你做的饭我添了根柴,火光映得我眼眶发热,其实是因为他最后一次回家,说阿阮,我想吃你做的饭,对吧?

她突然低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不见眼泪,但能感觉到风里有股咸涩的味道,像有人在偷偷哭。

阿阮......吃饭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片落在汤里的菜叶。

淡影慢慢变淡,最后融进火光里。

灶火地灭了,只剩一缕白烟,裹着饭香,往资料室的方向飘——那里放着周明远的旧照片。

第二天天没亮,我被灶房的动静惊醒。

推开门,就见孵寂蹲在灶台前,怀里抱着那颗灰扑扑的蛋。

他的银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眼角那滴灰雾凝成的泪,正掉在地上,碎成星子。

它需要温度。他抬头,眼睛是浅灰色的,像阴天的雾,不是灵气。

我重新点燃灶火。

火苗舔着锅底时,蛋壳地响了一声——极轻,像春天冰面裂开的细缝。

爸......

我屏住呼吸。

这声音比蚊子叫还轻,却像根针,地扎在我心口。

孵寂的手指轻轻抚过蛋壳上的裂纹,那滴泪又落下来,这次没碎,凝成颗小灰珠,滚进灶膛,地化了。

它在叫你。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把蛋往灶台边挪了挪,离火更近些。

晨雾漫进来时,我听见摇芽在院外喊:陈哥哥!她举着本破日历,红笔圈着三天后的日期,我生日要到啦!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晶核,它跳得很慢,很慢,像在说:

有些光,不是劈开黑暗来的。

是有人,蹲在灶前,慢慢把火,重新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