纣王一身明黄龙袍,负手立在午门的白玉栏杆旁,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周营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即将传来的捷报。他身后的侍卫、太监们皆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宫灯的光晕在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得他脸上满是焦灼与期盼。
“洗目以待,洗目以待啊……”纣王低声呢喃,指尖紧紧攥着栏杆上的蟠龙雕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今夜是三妃劫营的日子,妲己、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这三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是他最后的指望。只要能破了姜子牙的周营,平定那些反臣,成汤的江山便还有救!他仿佛已经看到周兵溃逃,姜子牙束手就擒的画面,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夜风卷着城外的厮杀声隐隐传来,时断时续,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纣王的心。他踮着脚,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恨不得能直接看到周营内的战况。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像过了百年那般漫长,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龙袍的衣襟都被濡湿了一片。
就在纣王心焦如焚之际,三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城外奔来,裙裾飞扬,发髻散乱,正是妲己三妃!
纣王心头一紧,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都带着颤抖:“三卿!劫营之事,胜负如何?!”
妲己扶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鬓边的珠翠歪歪斜斜,原本娇艳的容颜此刻满是惊惶,她踉跄着扑到纣王面前,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大事不好!那姜子牙早有准备,周营内外布下天罗地网,我等刚入营便被众门人围困,刀光剑影之中,妾身几人被困垓心,险些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她说着,眼眶一红,泪珠便滚落下来,沾湿了胸前的衣襟,模样楚楚可怜。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也跟着垂泪,一个鬓边隐隐露出几根彩色的雉羽,一个玉臂上还沾着尘土,皆是惊魂未定的模样。
纣王闻言,如遭五雷轰顶,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低首不言。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的指望,没了。
成汤六百年的江山,终究是要毁在自己手里了吗?
周围的侍卫太监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午门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穿过宫阙的呜咽声,像极了亡魂的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纣王才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带着三妃进了午门,一步步踏上金銮大殿。殿内的龙椅依旧威严,却再也撑不起这将倾的大厦。纣王走到龙椅旁,却没有坐下,只是怔怔地看着殿外的夜色,忽然,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金砖上,碎成一片晶莹。
“不期天意丧吾,莫可救解啊……”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列祖列宗,朕愧对成汤,愧对天下苍生啊!”
妲己见状,哭得更凶了,扑到纣王脚边,死死拽着他的龙袍下摆:“陛下!妾身本指望今夜一举成功,平定反臣,安我社稷,不料天心不顺,力不能支,如今该如何是好?陛下万万不可放弃啊!”
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也跟着跪地哭求,一时间,金銮殿内哭声一片,凄凄惨惨,闻者心碎。
纣王缓缓蹲下身,轻轻抚去妲己脸上的泪水,眼神里满是决绝与悲凉:“朕已知天意难回,非人力可解。从今往后,朕与你三人一别,各自投生,免使彼此牵绊,各自安好罢。”
说罢,他猛地甩开袍袖,不再看三妃一眼,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脚步坚定,却又带着无尽的萧瑟。他的目标,是那高耸入云的摘星楼——那是他为自己选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