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基地,与其说是一座避难所,不如说是一座在末世焦土上艰难运转的、巨大而粗糙的战争熔炉。紫红色的天幕低垂,如同凝固的污血,永远压迫着视野。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刺鼻的辐射尘埃、熔炼金属的焦糊味、劣质燃料的呛人烟雾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尸骸腐败的甜腥气。高耸的、由焦黑巨木与星痕合金残骸拼凑而成的护城墙外,是无穷无尽的、嘶吼着的变异兽潮与致命的辐射尘暴;城墙之内,则是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幸存者,以及日夜不休、透支生命与资源进行生产的工坊。
天工院,这座末世技术的圣殿,更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其主要精力被迫倾注于“戍土力士”的组装、“裂地”弩炮的锻造、以及修复帝陨战甲那遥不可及的核心符阵。每一次资源调配,都伴随着于谦铁青的脸色与樊忠焦躁的低吼——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优先服务于生存与杀戮。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重压之下,在天工院某个偏僻的、由废弃仓库改造的角落里,另一场意义截然不同的战斗,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负责这个项目的,是一位名叫墨衡的年轻符械师。他身形消瘦,脸色因长期熬夜与辐射侵蚀而显得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他的实验室杂乱无章,堆满了各种废弃的金属零件、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符板、以及大量绘制失败揉成一团的草稿纸。中心位置,矗立着一个约两人高、由锈蚀铁皮、粗陶管道、以及数十块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的小型玉板拼凑而成的怪异装置——“净水塔”原型机。
它与周围那些充满杀伐之气的战争造物格格不入,显得简陋而脆弱。此刻,墨衡正和两名同样年轻的助手,紧张地围在装置底部一个不断滴水的出水口旁。一名助手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木棍,引导着一股粘稠、散发着恶臭、呈现不祥黄绿色的辐射污水,流入装置顶部的进水口。
污水经过一层层粗糙的物理过滤,然后流入核心区域——那里,数十块刻着“沉淀”、“析浊”、“化毒”、“聚灵”等基础符文的玉板,正闪烁着极其不稳的光芒,艰难地运转着。装置内部传来沉闷的嗡嗡声与水流声,仿佛一个垂死的病人在艰难喘息。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墨衡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失败太多次了。符阵过载烧毁、材料被辐射污水快速腐蚀、净化效果微乎其微……质疑声从未停止:有这人力物力,不如多造几支弩箭!
终于,出水口那令人焦虑的滴答声,发生了变化!声音变得清脆、连贯!一股细流——一股清澈、透明、没有任何异味的水流,缓缓地、稳定地流了出来!
墨衡猛地扑过去,几乎将脸贴到水流下方。他颤抖着伸出手,接住一捧水。水,冰凉。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没有预料中的苦涩、腥臭、或是那令人舌根发麻的辐射刺痛感!
只有……久违的、纯粹的、水的清冽!
他猛地仰头,将手中所有的水一饮而尽!那水流过他干裂灼痛的喉咙,如同久旱甘霖,滋润着几乎忘记“纯净”为何物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