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浓稠时,楚天一行人已疾行出百里。
月天姬被安置在一副临时赶制的担架上,由四名雪国猎手轮流抬着。她仍昏迷不醒,眉心那道月纹消失的地方只余一片苍白的皮肤,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楚天每隔半个时辰便为她输入一股净化之力,勉强吊住她即将溃散的神魂。
阿骨打走在队伍最前,手中紧握那块从山洞岩壁上抠下的黑色石板。石板边缘粗糙,刻痕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那是月天姬抠石板时指甲崩裂留下的。他看不懂那些扭曲的幽冥古文,但石板本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像握着一块从坟墓里刨出来的骨殖。
“楚大哥。”阿骨打放缓脚步,与楚天并肩,“按这速度,至少还要三天才能进入南域边界。月姑娘撑得住吗?”
楚天看了眼担架方向,沉默片刻:“撑不住也得撑。幽冥左使临死前肯定已经传讯出去,长生殿不会让我们顺利南下的。”
话音刚落,前方探路的猎手突然吹响示警的骨哨——短促尖锐的三声,代表发现敌踪,数量不明。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雪国猎手们迅速散入道路两侧的枯木林,冰魄箭搭弦;阿骨打将石板塞进怀里,抽出腰间短刀;楚天抬手示意担架队后撤,自己则迈步向前。
天色将明未明,晨雾弥漫在荒芜的官道上。雾中渐渐显现出十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步伐整齐划一,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咔、咔”的规律声响,像一群没有生命的傀儡在行军。
雾散了些。看清来者装束的瞬间,阿骨打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十二个身着暗红甲胄的士兵,甲胄样式古朴,胸口处蚀刻着一枚残破的太阳徽记——那是三百年前被长生殿灭门的“烈阳宗”标志。这些士兵面色青灰,眼瞳空洞,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黑色血管纹路,显然早已死去多时,如今不过是被人操控的行尸。
“尸兵……”阿骨打咬牙,“长生殿连死人都不放过!”
“不止。”楚天盯着那些士兵手中所持的兵器——清一色的赤铜长矛,矛尖隐约有暗红符文流转,“看他们的站位。”
十二个尸兵在二十丈外停步,自动分成三组,每组四人,呈品字形排开。这不是无意识的游荡,而是某种阵型。更诡异的是,他们停下后便一动不动,像十二尊雕塑杵在路中央,既不进攻也不后退,只是静静“注视”着这边。
“他们在等什么?”有猎手低声问。
话音未落,道路两侧的枯木林里突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是风吹,而是无数细足爬过落叶的动静。紧接着,一团团拳头大小的黑影从树梢、草丛、土缝中涌出,密密麻麻,眨眼间便覆盖了整片林地。
是尸蟞。通体漆黑,背甲上生着血色纹路,口器狰狞如剪刀。这种幽冥渊特有的毒虫以腐肉为食,被咬中者若不及时救治,三日之内血肉溃烂,化作新的养料。
“退后!”楚天厉喝,同时双手结印。净化之力化作白色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光环所过之处,涌来的尸蟞如遇滚油,“嗤嗤”作响,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但尸蟞太多了。刚清空一片,更多的又从地下钻出,前赴后继。白色光环的净化范围有限,而尸蟞的覆盖范围却在不断扩大,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就在这时,那十二个尸兵动了。
他们同时举起赤铜长矛,矛尖符文大亮,暗红光芒连成一片,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缓缓压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整个空间都被禁锢了。
“这是……烈阳宗的‘锁空阵’!”阿骨打惊呼,“可那是烈阳宗的镇宗阵法,早就失传了,这些尸兵怎么会——”
“被炼成尸兵后,生前的部分修为和记忆会被保留。”楚天打断他,抬头看着压下的光网,“布阵者很聪明,用尸蟞逼我们聚拢,再用锁空阵限制行动。一旦被困住,接下来就该是真正的杀招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光网后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啼鸣。一只翼展超过三丈的黑色怪鸟从晨雾中冲出,鸟背上站着个黑袍人。那人身形瘦削如竹竿,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面具眉心处刻着一枚血色眼瞳图案。
“幽冥右使麾下,尸蛊使。”黑袍人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奉右使之命,请楚少侠留下轮回镜碎片和月天姬。或者,留下性命。”
楚天没理他,而是看向那十二个尸兵。锁空阵的光网已压到头顶三丈,压力越来越强,有几个修为稍弱的猎手已双腿打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阿骨打。”楚天低声说,“尸兵的弱点在哪?”
“烈阳宗功法至阳至刚,炼成尸兵后,体内会残留一缕‘阳魄’作为动力核心。”阿骨打快速回答,“阳魄通常藏在丹田或心口,击碎即可。但锁空阵会削弱攻击——”
“不需要击碎。”楚天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既然是阳魄,那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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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抬起,掌心向上。这一次涌出的不是净化白芒,而是纯粹的吞噬黑雾。黑雾在掌心跳跃、凝聚,渐渐凝成一颗鸡蛋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仿佛有漩涡在旋转。
“锁空阵封锁的是灵力流动和空间移动。”楚天盯着压到头顶两丈的光网,“但如果是纯粹的‘吞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