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主桌的侧位,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参与存储器分析的第七处女技术官,另一个则是那个寂静修会的灰袍成员。阿坎的影像被投射在林登博士对面的一个空座位上,看起来就像他也“坐”在那里一样。
“开始吧。”少将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声音在分析室里回荡,“阿坎上校,先简要复述你最新感知到的信息,注意,只说概要,涉及具体数据或敏感意象的部分,可以模糊化处理。”
阿坎定了定神,将关于“环流系统”、“错误污染”、“守望者”、“钥匙”、“循环衰减期”等概念框架,以及基兰那种维护者、观测者、对“错误”高度警惕的复杂情绪,清晰地叙述了一遍。他刻意隐去了U-099的视觉描述和具体数据。
当他提到“错误信息污染”和“关键衰减期”时,他注意到,主位上那位深灰罩袍的寂静修会代表,兜帽阴影下的两点幽蓝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而那位陌生的文官,则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阿坎说完后,林登博士接过了话头:“与阿坎上校的感知相互印证,我们对那个存储器——现在代号‘遗物-Alpha’——的初步非侵入式信息拓扑分析,有了突破性进展。我们成功分离并解析出了一小段相对完整的信息‘结构块’。”
女技术官立刻操作面前的终端,一个复杂、不断变幻、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三维信息拓扑图被投射在会议桌中央。她开始讲解:“这段结构块,其核心编码逻辑,与我们已知的任何文明的信息编码体系都不同。但通过对比遗迹最内层刻痕的信息残留模式,我们建立了一个初步的映射模型。可以确定,这段信息并非‘遗物-Alpha’的原始内容,而像是一个……‘日志’或‘观测记录’的片段,被人为地、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封装’或‘转译’进了这个存储器现有的加密外壳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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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大拓扑图的某个区域,一些扭曲的光点和线条被高亮显示:“这段‘日志’的内容,经过我们最谨慎的转译尝试,其大意是:‘……第1147标准循环监测记录。环流稳定性持续下降。错误信息流在第三、第七象限呈现聚集趋势。平衡协议响应迟缓。备用协议已激活,但效果未达预期。守望者第七序列回报,在边缘扇区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锁钥’共鸣残留,疑似非授权接触或……自然泄露。风险等级:低,但需持续监控。建议:提高对‘锚点’区域的扫描频率,并检索‘钥匙’可能存在的所有历史共鸣记录。’”
分析室里一片寂静。林登博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日志中提到的‘环流’、‘错误信息’、‘平衡协议’、‘守望者序列’、‘锁钥’、‘锚点’、‘钥匙’,与阿坎上校从基兰传承中感知到的概念高度吻合。这强有力地表明,我们面对的,确实是一个具有明确目的、精密结构、且存在自我维护和监控机制的庞大……系统。‘遗物-Alpha’存储器,很可能就是某位‘守望者’(或者类似角色)的某个记录或工具的一部分。而雷恩·科尔特发现的‘古老个人终端’,或许就是更早期的、类似的记录载体。”
那位陌生的老年文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我是联合政府科学院副院长,兼信息考古与异常编码研究所(I.A.E.C.I.)的监管委员会主席,卡尔·维瑟。首先,我代表I.A.E.C.I.,对雷恩·科尔特的牺牲表示哀悼,并对第七处和寂静修会在此事上的高效协作表示感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坎的影像,又看向主位的寂静修会代表,“根据现有信息,我们是否可以初步推论:所谓的‘彼岸之门’遗迹,以及U-099,并非独立的外星造物或自然现象,而是这个庞大‘环流系统’的组成部分?甚至,遗迹可能就是某个‘锚点’或‘节点’,而U-099,可能就是系统核心的一部分,或者就是‘环流’本身在物质世界的某种……显现或‘破损部位’?”
“可能性很高。”寂静修会那位深灰代表第一次开口,声音是一种奇特的、仿佛经过多层过滤的金属合成音,冰冷、平稳,不带任何情感,“修会内部,关于上古周期性文明湮灭与‘系统性错误累积’的假说,存在多个版本。其中一个高保密等级版本推测,某些超越我们当前理解层面的、可能涉及时空基本结构的‘超文明系统’,会在漫长运行中累积无法自我修复的‘错误’或‘悖论’,最终导致系统崩溃或‘重启’。而崩溃前,系统可能会自动或被动地产生各种‘现象’或‘遗物’,如同生物体濒死前的‘回光返照’或信息泄露。‘彼岸之门’和U-099的表现,符合该假说中对‘系统濒临崩溃边界状态’的若干特征描述。”
少将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不是在处理一次偶然的‘外星接触’或‘遗迹污染’,而是在面对一个……快要坏掉的、我们完全搞不明白的超级机器?而这个机器的‘错误’泄露出来,就足以引发空间崩溃,毁灭整个星域?”
“从现有证据链推断,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模型。”深灰代表确认道。
卡尔·维瑟紧接着问:“那么,基兰,以及阿坎上校现在获得的力量,在这个模型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基兰的警告,提到了‘污染’和‘侵蚀’,但阿坎感知到的记忆,又显示基兰似乎是系统的‘维护者’或‘守望者’。这似乎存在矛盾。”
林登博士看向阿坎,示意他回答。
阿坎深吸一口气,整理着思绪:“我认为,这两者可能并不矛盾。基兰和他所属的‘守望者序列’,其职责是维护‘环流系统’的稳定运行,监测并尽可能修复‘错误’。而‘错误’本身,可能就表现为某种具有侵蚀性、污染性的信息或能量形式。当系统出现严重破损,‘错误’大规模泄露时,对于系统外的我们来说,这种泄露就是致命的‘污染’。基兰降临,很可能是为了执行某种修复程序,或者回收‘钥匙’,但在这个过程中,他自身可能也被‘错误’影响,或者发生了我们未知的变故。他留给我的力量和记忆,既有守望者的知识和责任,也可能混杂了‘错误’的影响,甚至……包含了他试图传达的、关于如何应对当前危机的某种……‘预案’或‘火种’。”
“有道理。”深灰代表微微颔首(如果那兜帽的阴影动了动算是颔首的话),“将基兰视为一个因任务失败或遭遇突变、而陷入非正常状态的系统维护者。他留下的信息具有双重甚至多重性。这可以解释许多矛盾之处。那么,关键就在于,如何区分他遗留信息中,哪些是‘正确’的系统维护知识,哪些是‘错误’的污染,哪些又是他个人的、可能已经扭曲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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