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幽绿的光芒

冰冷。坚硬。还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寂静。

陆青璃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上浮,如同溺水者挣扎着浮出冰冷的水面。剧烈的疼痛是第一个回归的感觉,遍布全身,尤其是后背和双臂,火辣辣地提醒着她不久前那场绝望的逃亡和爆炸。她咳嗽着,咳出带着铁锈味的唾沫,艰难地撑起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她趴在一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上,材质非石非玉,触手冰凉,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能量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稀薄、几乎无法呼吸的氛围,没有任何尘埃,也没有任何气味,只有一种绝对的“空”和“净”,仿佛这里已经与外界隔绝了亿万年。

她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正身处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间。穹顶高远得如同夜空,上面镶嵌着无数巨大的、发出柔和却恒定白光的晶体,它们排列成某种复杂而玄奥的 pattern,如同冻结的星河,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光芒洒下,却无法完全驱散这空间的深邃与宏伟所带来的压迫感。

而她的正前方,占据了她整个视野,甚至仿佛占据了整个世界的,是一座碑。

一座通体漆黑、沉默矗立的方尖碑。

它巨大得超越了人类对“建筑”的认知极限,仿佛本身就是一座被削尖的山峰,笔直地刺向那光芒闪烁的穹顶。它的表面绝对光滑,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雕饰,甚至没有任何岁月侵蚀的痕迹。它吞噬着光线,也吞噬着声音,仿佛所有的能量、所有的信息靠近它都会被吸收、归零。它散发出的并非恶意,而是一种亘古、冰冷、绝对死寂的威严,如同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并将永恒存在下去的法则化身,漠然注视着一切渺小的兴衰。

在这绝对的造物面前,陆青璃感到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连恐惧都变得苍白无力。她的思维几乎停滞,只能本能地、呆滞地仰望着它。

就在这时,她手臂上的密钥印记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不同于之前的剧烈,更像是一种…共鸣的余温。她下意识地低头,发现手中的“基石”不知何时已经脱手,正静静躺在离她不远处的黑色地面上。

它不再发光,恢复了那种不起眼的、粗糙石头的模样。但它与那座巨大的黑色方尖碑,在材质、在气息上,竟然隐隐有着某种…同源性?仿佛“基石”是从那巨大方尖碑上剥离下来的、微不足道的一小块碎片。

这个认知让陆青璃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挣扎着,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目光终于从震撼心灵的方尖碑上艰难移开,开始打量四周。

这个空间除了这座碑,似乎空无一物。绝对的空旷,绝对的寂静。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那巨大方尖碑的基座之下。

一个极其微小的身影。

穿着破旧不堪、沾满污秽的帝国勘探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身影佝偻着,低着头,仿佛正在进行某种漫长而无望的忏悔,或者…已经被这无尽的寂静和威严彻底石化。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陆青璃的脊背。

这里…还有别人?

是谁?怎么可能?

她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挪地向着那个身影靠近。脚下的黑色地面冰冷坚硬,她的脚步声被这巨大的空间完全吸收,没有产生任何回音,更凸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她能看到那人花白的头发,能看到勘探服上磨损的编号模糊不清,能看到那人跪姿的僵硬和不自然。

五米。

她停了下来,心脏狂跳,喉咙发干。她几乎能闻到从那身影上散发出的、一种混合着陈旧汗渍、血液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子元件烧焦后的微涩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