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潜逃 18 年的灭门凶徒

大案纪实録 汝南墨尘 10941 字 6个月前

“这车我们也急用,最多借你们三天,不管抓没抓到人,都得还回来。” 计生委的工作人员反复叮嘱。

局长好说歹说,才把借车时间延长到 5 天。

第二天一大早,追捕小组就驾驶着这辆借来的面包车,踏上了前往佛山的路程。可没想到,车子刚开出上林县没多久,就出了故障,在云浮市的一个小镇上修了好几个小时。加上司机对路线不熟悉,又跑了不少冤枉路,原本计划一天就能到达佛山,结果硬生生耽误了半天,直到 4 月 20 号早上才抵达目的地。

就在追捕小组赶路的时候,白围镇派出所所长接到了佛山一位知情人的长途电话,说发现了黎旭雄的踪迹。可当时通讯不便,追捕小组没有手机,只有带队的刑侦队长有一台传呼机,却无法回电话。直到追捕小组抵达佛山后,才和所长取得联系。

“赶紧和知情人对接,摸清黎旭雄的位置!” 所长在电话里催促。

追捕小组立刻联系上知情人,可对方却说,自己并没有见到黎旭雄,只是接到了他的电话,黎旭雄在电话里说想借钱,但一直没露面。

“查!立刻通过当地电信部门,查出黎旭雄的电话是从哪打来的!” 刑侦队长当机立断。

经过一番周折,电信部门查出,黎旭雄的电话是从广西宜州市打的,时间是 4 月 19 号下午 1 点 15 分。

“没想到他会往宜州跑!” 追捕小组有些意外,原本他们以为黎旭雄会在佛山落脚。

局长接到消息后,立刻做出调整:“一部分人留在佛山继续守候,防止黎旭雄杀回马枪;另一部分人立刻赶往宜州!”

追捕小组兵分两路,一路留在佛山,另一路则马不停蹄地赶往宜州。当天下午,抵达宜州的追捕小组就和当地警方取得联系,通过电信部门了解到,黎旭雄是在宜州汽车客运中心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的电话。

“赶紧找到电话亭的摊主!”

追捕小组很快找到了那位摊主,摊主回忆说:“那天下午确实有个驼背的男人来打电话,他好像是从班车上下来的,样子很狼狈,慌慌张张的,打的是广东佛山的长途,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像是客家话。”

根据摊主的描述,黎旭雄很可能只是把宜州当作中转站,换车前往其他地方了。宜州的交通十分便利,往西可以去河池、贵州,往东可以到柳州、桂林,往北能到环江毛南族自治县、融水苗族自治县,往南则直通来宾、上林,黎旭雄的逃跑方向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就在追捕小组一筹莫展的时候,局长突然想起一条线索:排查中发现,黎旭雄 1985 年前后曾在贵阳市的一家录像厅打工,当时和贵阳市某医院的一位谭医生交往密切,两人是老乡。

“从宜州到贵阳比到佛山更近,也更隐蔽!” 局长当机立断,“追捕小组立刻赶往贵阳!”

从上林到宜州,再从宜州到贵阳,追捕小组 24 小时马不停蹄,可还是晚了一步。4 月 22 号上午 9 点,追捕小组找到了谭医生,谭医生说:“你们要是早来一天,说不定就能抓到他了。”

原来,谭医生 4 月底回老家时,听说了白围镇发生灭门惨案,也知道黎旭雄潜逃的消息。4 月 20 号晚上,他从黎塘火车站乘坐火车返回贵阳,21 号中午到家后,妻子告诉他,前一天晚上黎旭雄来过家里,听说他回老家了,没多停留就走了。

“我当时吓得不行,赶紧把老家发生的惨案告诉了妻子,一家人一夜没睡,就怕他再来。” 谭医生心有余悸地说。

追捕小组又找到了当年黎旭雄打工的录像厅老板龚某,龚某说:“4 月 20 号早上,黎旭雄找到我,说在老家混不下去了,想回贵阳找门路。我当时看到他左手虎口红肿化脓,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不小心擦伤的。我把他送到私人诊所包扎,还帮他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可第二天一早我去旅馆找他,老板说他已经退房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追捕小组推测,黎旭雄左手虎口的伤,很可能是行凶时被周家香咬伤的。可他已经离开了贵阳,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主,

这之后的 16 年里,专案组换了一任又一任领导,民警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大家始终没有放弃追查黎旭雄的下落。他们跑遍了广东、贵州、云南、浙江等十几个省份,排查了无数条线索,可黎旭雄就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转机:新任局长的承诺,迟到 16 年的追查

2010 年 8 月,南宁市公安局的白佑明调任上林县公安局局长。这一天,距离 “4?17” 命案案发,已经过去了 16 年零 4 个月。

上任第一天,恰逢三伏天,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也是局长接待日。管信访的副局长走到白佑明办公室,小心翼翼地说:“白局,今天天气太热,要不我让其他局领导替你接待一下?”

白佑明笑了笑:“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规矩不能破。怎么,有什么特殊情况?”

“是有位老上访户,特别难缠。” 副局长叹了口气,“这几年把公安局的门槛都快踩烂了,还去过南宁、北京上访,国务院和自治区人大都几次转办他的信访件,今天他又来了,正在值班室等着呢。”

“哦?什么事让他这么执着?” 白佑明问道。

“是十几年前的一起灭门案,他女儿一家四口被杀害,嫌疑人跑了,案子一直没破。” 副局长解释道,“老爷子脾气倔,说话也冲,我怕你听不惯。”

“越是这样,我越要见见他。” 白佑明站起身,“安排一下,我去见他。”

在值班室里,白佑明见到了这位老上访户, 正是周家香的父亲周伯。此时的周伯已经年过七旬,头发花白,背也驼了,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沧桑。

见到白佑明,周伯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是新来的局长,你不躲着我,还算有点胆量。”

白佑明给周伯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老人家,天气热,先喝口水消消气,有话咱们慢慢说。”

“我能不急吗?” 周伯接过水杯,手却在发抖,“小日本才打了 8 年,你们一个案子办了 16 年还没结果!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安慰的,就想听听你一句实话,这案子你们还办不办?我这辈子还能不能为我女儿、为我那三个外孙孙报仇雪恨?”

旁边的副局长赶紧打圆场:“周伯,白局刚到任,还不了解情况,您别发火。不是我们不办,是情况太复杂……”

“复杂?我听这话都听腻了!” 周伯打断他的话,情绪激动地说,“什么警力不足、装备落后、经费短缺,我耳朵都长茧子了!再复杂,16 年了,总该理出点头绪了吧?没钱,我把房子卖了给你们凑!没人,我儿子、孙子、亲戚朋友一起上,还不行吗?”

副局长还想解释,却被白佑明拦住了。他看着周伯,眼神坚定地说:“老人家,今天是我上任第一天,您第一个来找我,这是咱们的缘分。我也是农民出身,爹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如果让我给您一个破案时间表,我没这个胆量,但我可以跟您保证,在我的任期内,这个案子要是还破不了,我离职之前,一定到您府上负荆请罪!”

周伯愣住了,他盯着白佑明看了许久,眼眶慢慢红了。他放下水杯,站起身:“这才像个公安局长说的话。我等着你的消息。”

送走周伯,周围的同事对这件事议论纷纷。有人说,白佑明这是作秀,换了好几任局长都没破的案子,他一个新来的,也未必能有什么办法;还有人说,白佑明不该把话说得这么满,到时候破不了案,不好收场。

当天下午,有报社、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一位女主持人直接问道:“白局,很多公安局长在承诺破案时,都会说‘破不了案就不当局长’,而您只说‘负荆请罪’,请问您是底气不足,还是给自己留后路?”

白佑明坦然回答:“我的话可能不够铿锵有力,让你们觉得不过瘾,但我是这么想的:干部任免是组织上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而负荆请罪,公开向被害人亲属道歉,是我能做到,也应该做到的。我不能为了取悦大家,就说些不切实际的大话、假话,糊弄老百姓。”

当天晚上,白佑明谢绝了局里为他准备的接风宴,召开了履新后的第一次党委会。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 重新启动 “4?17” 命案的侦破工作。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参与过案件侦破的老民警们都沉默不语,这些年来,关于这个案子的会议开了无数次,线索查了无数条,可每次都是不了了之,大家心里都有些泄气。

最先发言的是局党委副书记刘武成,他分管刑侦工作,2002 年接任刑侦大队长时,“4?17” 命案已经发生 8 年,并且升格为公安部督办大案。这些年来,他调阅了所有的侦查记录、询问笔录和侦查报告,请教了历任办案民警,走访了大量知情人,还多次带队去广东、贵州等地调查,可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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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我们围绕黎旭雄的社会关系,排查了他的亲友、狱友、老乡,跑遍了十几个省份,可黎旭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刘武成叹了口气,“但我始终相信,他肯定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白佑明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等刘武成说完,他开口道:“‘4?17’命案是上林县公安的一块心病,也是被害人亲属心中的痛。不管过去有多难,我们都不能放弃。从今天起,‘4?17’命案专案组重新组建,我任组长,刘武成副书记和刑侦大队长凌长胜任副组长,全局警力优先保障案件侦破,经费、装备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继续说:“过去的侦查思路可能有局限,我们要换个角度,重新梳理线索,加大网上追逃力度,向社会公布案情,公开悬赏通缉,拓宽信息来源。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过!”

新的专案组迅速投入工作,情报网络高速运转起来。一个月后,大量线索汇总到专案组,一共 147 条。这些线索波及广东、北京、浙江、福建、贵州、重庆、云南等 17 个省市,时间跨度从 1994 年到 2010 年,涉及上百人。

可仔细梳理后发现,这些线索的质量并不高,大部分都是 “听说”“据传”“可能” 之类的模糊信息,没有实际的核查价值。专案组的三位领导筛选掉了近一半线索,留下 80 条,但即便如此,要逐一核实,也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不能盲目核查,我们得请专家来帮忙。” 白佑明决定,召开第二次专案组会议,邀请退休的老刑警、公安厅和市公安局的刑侦专家一起参与,对线索进行去伪存真。

经过专家们的分析论证,80 条线索又筛掉了 80%,最终留下 16 条有价值的线索。其中一条线索,引起了专案组的高度关注。

白围镇附近有个秦排乡,村干部秦某反映,他的表弟韦某过去在广东打工时,和黎旭雄关系很好。2000 年,韦某全家迁往广东南海定居,2009 年清明节回乡祭祖时,无意中提到,2004 年在南海见过黎旭雄。

“1999 年在逃人员上网登记时,我们就把广东列为主要追捕方向,2002 年案件升格为部督案,逃跑方向还是填的广东。” 凌长胜说,“这条线索很重要,韦某和黎旭雄认识,他的说法可信度很高。”

2010 年 10 月 1 号,国庆黄金周的第一天,凌长胜带领三名刑警,驾驶着局里配备的三菱越野车,赶赴广东南海。和 16 年前借车办案相比,如今的办案条件已经好了太多,但大家的心情一样沉重,都希望这次能有突破性进展。

当天下午 2 点,凌长胜等人抵达南海市,顺利找到了韦某。可没想到,韦某一见到民警,就矢口否认见过黎旭雄,甚至不承认跟表哥秦某提过这件事。

“韦某,你眼神躲闪,明显心里有鬼。” 凌长胜开门见山,“我们千里迢迢来找你,不是听你说瞎话的。我提醒你,黎旭雄早晚都会落网,公民有协助公安机关办案的义务,知情不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韦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出了实情。

2004 年 9 月中旬的一天,韦某到南海市客运中心坐车去广州,在停车场突然看到了黎旭雄。当时他吓了一跳,知道黎旭雄是全国通缉的逃犯,想装作不认识躲开,可黎旭雄已经认出了他,主动走上前来打招呼。

“韦某,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黎旭雄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

韦某吓得浑身发抖,敷衍了几句就想走,可黎旭雄追了上来,压低声音说:“我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冤有头债有主,我的脾气你也清楚,你掂量着办。”

韦某从小就认识黎旭雄,知道他性格偏执,锱铢必较,而且力大如牛,还练过拳脚,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无奈之下,韦某只能答应:“二哥,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之后,两人就分开了,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当时是从哪来的?” 凌长胜追问。

“我记得他是从一辆广西靖西到广东南海的直达快巴上下来的。” 韦某回忆道。

这个信息让凌长胜眼前一亮。他突然想起,10 天前去柳州市鹿寨县劳改农场外调时,查到黎旭雄服刑期间,有个狱友姓吴,是靖西县龙邦镇人。

“黎旭雄很可能去靖西投靠这个狱友了!” 凌长胜当即决定,“不回上林了,直接去靖西!”

当天晚上 8 点 10 分,凌长胜等人离开南海,当时正赶上下大雨,路面湿滑难行,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一路疾驰,朝着靖西县赶去。

“凌队,黎旭雄会在靖西等我们吗?” 路上,有队员忍不住问道,“这么大的雨,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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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错过太多机会了,不能再等了!” 凌长胜坚定地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去试一试!”

经过一夜的奔波,第二天早上 6 点,凌长胜等人抵达靖西县城。可一打听才知道,离龙邦镇还有 80 多公里,而且都是乡村公路,大雨导致多处塌方,交通中断,县政府正在组织抢修。

“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龙邦镇!” 凌长胜说。

他们跟着抢修队伍,小心翼翼地前行,原本几十公里的路,竟然走了 8 个多小时,直到下午 3 点半才抵达龙邦镇。

在龙邦派出所的帮助下,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位吴姓狱友的家。可接待他们的副所长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你们要找的吴某,两年前就去世了,坐小四轮车去县城进货,半路翻车,当场就没了。”

凌长胜等人心里一沉,但还是没有放弃,问道:“他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老婆和孩子还在,他老婆是越南人,叫农氏。” 副所长说。

当天晚上,凌长胜等人见到了农氏。农氏虽然是越南人,但在中国生活了几十年,广西方言说的很流利,普通话也能交流。凌长胜拿出黎旭雄的照片,问道:“你见过这个人吗?他叫黎旭雄,是你丈夫的狱友,后背有点驼背。”

“驼背?” 农氏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不是熊叔吗?对,他叫黎旭雄,我们小辈都叫他熊叔!”

农氏回忆说,2004 年 5 月份的一天,黎旭雄突然来到龙邦镇,找到吴某,说家里遭了灾,日子过不下去了,想到边境找点生计。吴某念及狱友之情,就帮他在镇上租了一间临街的门面房,黎旭雄开了一家理发店,还修钟表、修家电,平时吃住都在店里。

“熊叔的手艺很好,人也和气,收费公道,有时候顾客手头紧,他还免费服务,街坊邻居都很喜欢他。” 农氏说,“我还跟他开玩笑,说回越南娘家的时候,给他介绍个越南媳妇。可没想到,他待了不到 4 个月,就不辞而别了,连招呼都没打。”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凌长胜追问。

“具体日子我记不清了,反正离中秋节没几天了。” 农氏说。

这个时间,和韦某在南海见到黎旭雄的时间刚好吻合,说明黎旭雄确实是从靖西去了南海。可新的疑问又出现了:黎旭雄是从哪来到靖西的?为什么在龙邦镇已经站稳脚跟,又突然离开?离开南海之后,他又去了哪里?

农氏的一句话,给了凌长胜新的启发:“我发现熊叔能听懂越南话,还能说几句,我怀疑他去过越南,或者跟黎族、京族人长期相处过。他自己说他是黎族人。”

龙邦派出所的副所长也补充道:“2004 年 10 月,第一届中国东盟博览会在南宁召开,当时自治区要求各地严打,做好安保工作,我们靖西县从 9 月上旬就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严打行动。黎旭雄肯定是心里有鬼,怕被查出来,才匆匆跑了。”

从靖西回来后,凌长胜写了一份一万多字的调查报告。在报告中,他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观点:黎旭雄的落脚点不是广东,而是靠近中越边境的黎族、京族聚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