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晓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1993年的5500块,是什么概念?毛纺厂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多,这钱够买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够买十件的确良衬衫,够她买一箱子的雪花膏和口红。她捧着存折,手指都在发抖,眼泪却流得更凶了:“白哥,我不能要你的钱……”
“你必须要!”白桦打断她,语气无比坚定,“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明天我就陪你去买东西,然后咱们找房子,结婚。”
结婚?金晓玲心里咯噔一下。她只是想骗点钱花,想尝尝大学生的滋味,可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一个书呆子。但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她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扑进白桦的怀里:“白哥,你真好。”她能感觉到白桦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白桦是真的把金晓玲当成了未来的妻子。他的童年是在农村的土坯房里度过的,冬天没有暖气,只能抱着热水袋睡觉;上学的时候,他每天只吃两顿饭,中午就啃一个干硬的玉米面窝头;上大学后,他白天上课,晚上去工地搬砖,暑假去饭店洗盘子,每一分钱都浸着汗水。这5500块,是他全部的希望,现在,他把希望都给了金晓玲。
从那天起,白桦成了金晓玲的“专属跟班”。上班的时候,他会提前十分钟到车间门口,给她带一份热乎的豆浆油条;下班之后,他陪着她逛遍了吉林市的大小商场。金晓玲在百货大楼看中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标价88块,白桦皱了皱眉,还是咬牙买了下来,那是他半个月的工资。她又要了一双红色的皮鞋,一支进口的口红,甚至还让他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说以后结婚要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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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玲,这表太贵了,要三百多呢。”白桦捏着钱包,声音有些犹豫。金晓玲立刻红了眼睛:“白哥,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花钱多?”她说着转身就走,肩膀还一抽一抽的。白桦赶紧追上去,拉住她的手:“没有没有,我这就买。”他看着售货小姐递过来的手表,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可看到金晓玲笑起来的样子,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一个多月后,存折上的5500块钱见了底。金晓玲看着镜子里穿得光鲜亮丽的自己,突然觉得白桦没什么用了。他不会像马山那样帮她扛重物,不会像顾全那样给她讲笑话,只会每天跟在她身后,问她“今天想吃什么”“要不要买水果”,腻得让人烦。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很久没和马山、顾全见面了,心里早就痒得难受。
“白哥,我们厂要派我出差,去长春学习一周。”金晓玲一边往包里塞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白桦赶紧凑过来:“我送你去火车站吧,要不要给你买些吃的路上带?”“不用了,厂里统一安排。”金晓玲躲开他的手,语气冷淡,她现在连碰他都觉得多余。
白桦不知道,金晓玲根本没去长春。他出差的第二天晚上,马山就骑着自行车找到了她的住处。马山一进门就把她抵在墙上,恶狠狠地问:“你跟那个书呆子混在一起,把我忘了是吧?”金晓玲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反而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山哥,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我这不是在给你‘挣’东西嘛。”
她把从白桦那买的连衣裙穿给马山看,把手表戴在他的手腕上:“你看,这都是他给我买的。那个书呆子,傻得很,我说什么他都信。”马山摸着手表,脸色缓和了些:“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断?”金晓玲靠在他怀里,手指划过他的胸口:“急什么,等他再攒点钱再说。”
没过几天,顾全也找来了。他提着一网兜苹果,站在门口搓着手:“晓玲,我听说你出差回来了,特意给你带了苹果。”金晓玲把他让进屋里,给他倒了杯糖水:“全哥,你真是有心了。”顾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委屈:“晓玲,你跟那个技术员的事,厂里都传遍了,你真要跟他结婚啊?”
金晓玲噗嗤一声笑了:“全哥,你怎么也跟山哥一样糊涂。我怎么会嫁给一个书呆子,我就是想玩玩他。”她拉着顾全的手,往自己脸上凑:“你看,我这口红都是他买的,是不是特别好看?”顾全的眼神亮了起来,伸手抱住了她:“晓玲,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那段时间,金晓玲忙得像个陀螺。白天在厂里应付白桦,晚上要么跟马山去公园,要么跟顾全去电影院,有时候甚至能在一天之内,分别和两个男人约会。她像个高明的魔术师,把三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忘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白桦提前完成了出差任务。他在长春的时候,心里一直惦记着金晓玲,每天都给她打长途电话,可她要么说在开会,要么说在睡觉,语气总是匆匆忙忙的。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他用借来的钱,在长春的百货大楼买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那是当时最时兴的结婚礼服,他想象着金晓玲穿上西装的样子,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1993年8月28号晚上7点25分,火车缓缓驶入吉林站。白桦拎着西装,一路小跑地冲出站台,咬了咬牙,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是他第一次坐出租车,花了他整整十块钱。“师傅,麻烦快点,去毛纺厂宿舍。”他坐在车上,不停地看手表,恨不得立刻飞到金晓玲身边。
到了宿舍楼下,他却没看见金晓玲的身影。他问了宿舍管理员,管理员说金晓玲下午就下班了,没回宿舍。白桦心里有些慌,他又去了金晓玲常去的百货大楼,去了她当群众演员的剧组,都没找到人。“她会不会去公园了?”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那个属于他们的“王国”。
晚上八点多的劳动公园,已经有些冷清了。路灯昏黄,把树影拉得很长,偶尔能听见情侣们的低语。白桦顺着熟悉的小路往树林深处走,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当他走到那片草地附近时,突然听见了一阵熟悉的笑声。
是金晓玲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的脚步一下子僵住了。那笑声不是平时对着他的娇嗲,而是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放浪,还有一种压抑的呻吟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他猛地冲了过去,借着月光,他看见了草地上的一幕,金晓玲和一个男人正纠缠在一起,那男人的后背光着,肌肉线条很熟悉。
“金晓玲!”白桦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草地上的两个人一下子僵住了,金晓玲转过头,看见白桦的瞬间,脸吓得惨白,赶紧拉过旁边的衣服挡住自己。那个男人也慌了,手忙脚乱地提裤子——是顾全。
“白、白桦,你听我解释……”金晓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桦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看着顾全狼狈的表情,再想起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想起自己买西装时的憧憬,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冲过去,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金晓玲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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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金晓玲捂着脸,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倒在了顾全怀里。白桦看着她,心里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疼得喘不过气。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像个醉汉。
金晓玲这才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那个平时对她百依百顺的书呆子,发起火来竟然这么吓人。她抱着顾全的腿,哭着说:“全哥,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怎么办啊?”顾全皱着眉,点燃一根烟:“怕什么,他一个书呆子,还能把我们怎么样?”可他的手却在发抖,他知道白桦的性格,看着老实,骨子里却有股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