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恐怕整个屋子都会充满煤气。
凶手想干什么?
是想毁尸灭迹?用煤气爆炸,把现场炸得粉碎?
还是想自杀?杀了人之后,畏罪自杀?
可如果是想自杀,为什么又把窗户打开了?
矛盾。
太矛盾了。
现场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通的诡异。
翻找财物,像是图财;杀人手段残忍,像是仇杀;作案后喝酒,像是情绪失控;剪断煤气管道,又像是想同归于尽。
这个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周感觉自己的头,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酒瓶带回去,仔细检验。还有,把现场所有的生物检材都提取出来,尤其是血迹,分清哪些是死者的,哪些是……可能存在的第三人的。”
技术队的民警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物证袋把酒瓶装了起来。闪光灯依旧在闪,照亮了茶几上的那两个白瓷茶杯。
老周看着那两个茶杯,突然想到了什么。
两个茶杯。
老两口喝茶,用两个杯子,很正常。
可如果,当时有第三个人在场呢?
如果,凶手是和老两口坐在这张茶几旁,喝着茶,聊着天,然后突然翻脸,痛下杀手呢?
这个念头,让老周的后背又凉了一截。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凶手,和老两口的关系,恐怕不一般。
夜色越来越深,惠民小区的警笛声停了,可小区里的灯,亮了一夜。
德城公安分局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墙上的白板上,贴着刘强和李娟的照片,照片旁边,写着他们的基本信息:
刘强,男,56岁,锅炉厂退休职工,左腿残疾,性格温和,无不良嗜好。
李娟,女,54岁,锅炉厂退休职工,性格开朗,热心肠,邻里关系和睦。
两人的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退休后,老两口很少出门,每天就是买菜、做饭、遛弯,偶尔和老同事聚聚。没得罪过人,没欠过债,没参与过任何纠纷。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老周坐在会议桌前,手里捏着一份笔录,是3月6日,刘强老两口的报警记录。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3月6日晚上9点多,余官屯派出所的民警董然接到了刘强的报警电话,说有人砸他们家的门,砸得砰砰响,老两口吓得不敢出声,不敢开门。
董然赶到的时候,砸门的人已经走了。他问刘强,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刘强支支吾吾,说不知道。他又问,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刘强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可能是王刚。
王刚?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警方的视线里。
董然追问王刚是谁,和老两口是什么关系。刘强和李娟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他们的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刘强说,王刚是他的老熟人,以前是收废品的,经常去锅炉厂收废铁,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董然问,是不是有什么矛盾,老两口却摇着头说,没有没有,就是随便猜的,可能不是他。
最后,老两口还特意嘱咐董然:“警察同志,你别去找王刚了,我们就是吓着了,没什么事。”
董然觉得不对劲,可老两口死活不肯多说,态度还很抵触,他也没办法,只能做了笔录,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就离开了。
这份笔录,当时没引起太大的重视。毕竟,只是一起普通的砸门骚扰,没造成什么损失,当事人又不愿意追究。
可现在,刘强和李娟死了,这份笔录,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老周看着“王刚”这两个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王刚,到底是谁?
他和老两口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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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老两口提到他,会那么害怕,那么抵触?
“查!”老周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铿锵有力,“立刻查王刚!查他的底细,查他和刘强老两口的关系,查他5月3号那天的行踪!”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技术队的民警拿着一份报告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周队!有结果了!酒瓶上提取到了DNA!不是死者的!是第三人的!而且,数据库比对上了!”
老周猛地站起身,眼睛亮了:“是谁?!”
民警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是王刚!”
王刚!
果然是他!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案件,似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可老周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王刚没有犯罪记录。
这是一个关键信息。
按照常理,没有犯罪记录的人,DNA信息是不会录入警方的数据库的。
那王刚的DNA,为什么会在数据库里?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民警们调查了王刚的背景,发现他的感情生活,一团糟。
王刚今年42岁,结过两次婚。第一任妻子和他离婚了,第二任妻子给他生了个女儿,今年6岁。可就在一年前,第二任妻子带着女儿,突然离家出走了,杳无音信。
王刚急疯了,到处找,找了好几个月都没找到。最后,他去公安局报了失踪案。
报失踪案,需要采集父母的血样,以备日后比对。
就是那一次,王刚的DNA,被录入了警方的数据库。
命运,就是这么巧合。
如果不是他的妻子女儿失踪,如果不是他报了案,如果不是他的DNA恰好被录入数据库,恐怕这起案子,会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老周感慨了一句,随即又问道,“王刚现在在哪?”
“还在查。”民警说,“我们已经联系了他的家人,他的儿子说,5月3号之后,就没见过他了。”
5月3号。
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正是5月3号上午10点到下午6点之间。
时间,完全吻合。
“调监控!”老周下令,“调惠民小区所有的监控!重点看5月3号那天,王刚有没有出现!”
监控室里,民警们盯着屏幕,眼睛都熬红了。
惠民小区的监控不算多,只有大门口和几个单元楼下有。民警们一帧一帧地看,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在5月3号下午2点10分的监控里,他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背着一个棕色的挎包,低着头,走进了刘强家所在的单元门。
虽然监控的视角有限,看不清他的正脸,但是从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来看,和王刚的照片,高度吻合。
死者的侄子也被叫来辨认,他只看了一眼,就肯定地说:“是他!是王刚!俺叔以前带他来过家里!”
可新的疑问又来了。
民警们把5月3号下午的监控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只看到王刚走进单元门,却没看到他走出来。
小区的每个出入口都有监控,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是怎么离开的?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小区保安的话,提供了关键线索。
保安说,5月3号下午,小区里停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停在刘强家单元楼对面的空地上,停得很碍事,挡住了消防通道。他当时想去叫车主挪车,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
“那车不是小区业主的。”保安肯定地说,“我在这干了两年,业主的车我都认得。”
民警们立刻来了精神:“查那辆桑塔纳!查车牌!”
车牌的信息很快就反馈回来了。
车主,是王刚。
监控里显示,那辆桑塔纳2000,5月3号下午2点整进入小区,5点05分离开小区。
在小区里,逗留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足够作案,足够翻找,足够……喝掉一斤白酒。
真相,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王刚是开车来的,不是走路来的。他作案之后,没有从单元门走出来,而是从别的地方,比如消防通道,或者楼梯间的窗户,翻到楼下,然后开车离开。
这样,就避开了单元门口的监控。
“追!”老周下令,“顺着桑塔纳的行驶路线追!看他去哪了!”
民警们顺着监控一路追踪,桑塔纳出了小区,沿着国道往西走,过了两个路口,就消失在了监控的盲区。
线索,又断了。
不过,民警们没有放弃。他们围绕王刚的社会关系,展开了地毯式的摸排。
王刚的儿子,成了重点询问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