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提前在深圳布控。
12月8号晚上,小李刚出现在他租住的公寓楼下,就被蹲守多时的民警当场抓获。
被抓的那一刻,小李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反而说了一句让在场民警都愣住的话:
“你们别审我了,早点给我一颗子弹吧。我这样的人,早该死了。”
审讯室里,小李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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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桌子,像一尊雕塑。不管民警问什么,他就是不开口。
“李某,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沉默。
“你妻子钟某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沉默。
“你为什么要逃?”
还是沉默。
审讯的民警换了几个,问了几个小时,一无所获。
赵建国隔着单向玻璃看着他,心里清楚:这是个高智商的人,研究生毕业,当过主任医师,懂法律,懂流程,有反侦查意识。硬碰硬不行,得换个方式。
“让我进去跟他聊聊。”赵建国说。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在小李对面坐下。
小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赵建国没急着问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抽吗?”
小李愣了一下,接过来,点上。
赵建国自己也点了一根,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烟。
“你和小钟,认识多少年了?”他问。
小李的手微微一抖。
“我听你丈母娘说,你们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一个班待了好几年,那时候就认识了吧?”
小李没说话,但烟抽得猛了一些。
“她说,你上大学的时候,小钟在外面打工,每个月给你寄钱。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钱都省下来给你。供了好几年。”
小李的嘴唇抿紧了。
“她说,你们写了有好几百封信。那会儿没有手机,没有微信,就靠写信。一封一封地写,一封一封地等。她说,那些信,小钟都留着,压在箱子底下,没事就拿出来看。”
小李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烟灰掉了一截。
“她说,小钟等了你这么多年,总算等你毕业了,有出息了。她以为闺女熬出头了。她以为闺女嫁了个好人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她以为……”
“别说了。”小李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赵建国看着他,没停:“你知道小钟是怎么跟她说的吗?她说,等她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穿上最漂亮的婚纱,让你看看她有多好看。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你。她说,她这辈子,值了。”
小李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知道她死的时候什么样子吗?”赵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瞳孔缩得跟针尖一样,那是安眠药中毒的症状。她躺在急救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可她到死都不知道,是她最爱的那个人给她下的药。”
小李的烟掉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李和小钟的故事,开始得很纯粹。
那时候他们都是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小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脸上的时候,小李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画面。
但他从不敢说。
他长得矮小,其貌不扬,成绩虽然好,但在班里从来不是引人注目的那个。小钟是班花,喜欢她的男生多得是,怎么会注意到他?
初中毕业,小钟没考上高中,回了农村。他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继续念书。
高中三年,他没敢联系她。功课太紧,压力太大,他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个坐在窗边、被阳光笼罩的女孩。
直到考上大学,他终于鼓起勇气,写了第一封信。
他不知道她的地址,就把信寄到她村里,写上“钟阿珍收”。他想,村里人应该认识她吧?
没想到,她回信了。
信很短,字也歪歪扭扭的,但小李捧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通信。
他在信里给她讲大学的生活,讲宿舍里那几个奇葩的室友,讲食堂的饭菜有多难吃,讲实验室里稀奇古怪的仪器。她在信里给他讲村里的家长里短,讲田里的庄稼长得有多好,讲她打工的厂里那些有趣的事。
她没读过什么书,字写得不好,错别字不少,但每一封信都写得很认真。有时候还会在信里夹一张照片,是她站在厂门口拍的,穿着蓝色的工装,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后来,她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就开始给他寄钱。
第一次收到汇款单的时候,小李在宿舍里哭了。
那钱不多,几十块钱,但小李知道,这是她在流水线上站一天一夜才能挣到的。她的手指因为长期干活,长满了老茧,可她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苦。
他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
本科五年,研究生三年,整整八年。
八年的时间里,他一步步往上爬,她一直在身后支持他。他毕业了,工作了,成了深圳大医院的医生,成了科室里的骨干。
可他的心,也在这过程中,慢慢变了。
深圳是个花花世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到处都是机会,到处都是诱惑。他身边的同事,都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博士生。他们的对象,也大多是高学历的城市姑娘,谈吐优雅,衣着光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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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钟偶尔来深圳看他,穿着朴素的衣服,说着带着方言的普通话,站在医院门口等他下班的时候,总有些异样的目光扫过来。
他跟同事介绍的时候,总是说她“也是大学生”。
他怕她给他丢人。
他开始觉得,她配不上他了。
可他又不敢提分手。
家里人知道他们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他们的事。如果他把小钟甩了,家乡父老会怎么骂他?陈世美这个帽子,他戴不起。
更让他害怕的是,小钟如果闹到单位,他的工作、他的前程,全都会毁于一旦。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2002年6月,一个和他一起进修的女研究生给他打电话。那天小钟正好在他身边,接了电话,一听是女声,立刻就炸了。
“谁?是谁?你跟她什么关系?”
小李解释说是普通同事,一起进修的,小钟不信。
“普通同事?普通同事大晚上给你打电话?你当我傻?”
她开始不吃饭,躺在床上,一躺就是好几天。人瘦得脱了相,眼睛下面两个大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小李劝她吃饭,她不理;劝她喝水,她也不理。就那么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小李又气又怕。
气的是她这么不讲道理,怕的是她真的出什么事。
后来她总算肯吃饭了,但心里的疙瘩,一直没解开。
10月份,小李和同事们出去聚会,有男有女,玩得晚了点。小钟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听见。等到他回电话的时候,小钟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
“你跟谁在一起?是不是跟那个女的?”
“没有,就是同事一起吃饭……”
“同事?男的女的?有几个女的?”
小李解释不清楚,越解释越乱。
那天晚上回去,小钟又跟他大闹了一场。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了?你去找那些女研究生啊,她们有文化,长得漂亮,比我强多了!”
“我没有,你别瞎想……”
“我没有瞎想!你自己心里清楚!”
吵到最后,小钟摔门出去,一晚上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她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事,发生了很多次。
轻则吵一架,重则她直接离家出走,一宿一宿不回来。
他越来越烦,越来越厌。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想过好好跟她谈,但每次一开口,她就觉得他要甩了她,就又哭又闹。他想过忍让,但忍让之后,下一次吵得更凶。
有时候他甚至想,要是没有她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2002年11月10号,一个普通的早晨。
那天是周日,两个人都休息。小钟睡到上午十一点才醒。小李把她叫起来吃饭,她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说了句:
“哎呀,这么睡真舒服。要是能永远这么睡下去就好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小李愣住了。
他端着饭碗站在那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呀,要是她能永远睡下去,该多好。
所有的烦恼,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怎么才能让她“永远睡下去”?用什么方法?会不会被发现?怎么才能做到天衣无缝?
他是个医生,他知道什么样的药能让人在睡梦中死去,知道什么样的剂量能致死,知道什么样的药物组合更难以检测。
他甚至知道,如果能拖延抢救的时间,让药物在体内充分吸收,那么死后尸检都可能查不出来。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