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个电话就打到了虞集镇派出所。
民警接到电话之后,也觉得这事确实蹊跷。按说人死了,通知娘家人是最基本的规矩,何况秦岚的娘家人还在外地,更应该提前通知,让人家有时间赶过来。可赵军偏偏没通知,还骗别人说通知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9月25号,也就是秦岚下葬的第二天,民警就进了姚渔村。
他们先走访了秦岚的邻居。
“赵军和秦岚两口子,平时关系咋样?”
邻居们一听,都说:“好啊!可好了!”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我们可羡慕了,”一个中年妇女说,“人家两口子感情好得很,没红过脸,没吵过架。有时候我们在外边乘凉,看见他俩一块儿下地,一块儿回家,有说有笑的,可恩爱了。”
另一个村民接话:“用咱这老土话说,人俩过得很带劲!你看,男的能干,女的也勤快,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民警又问:“那最近有没有啥异常?吵架啥的?”
“没有没有,”邻居们都摇头,“真没有。前两天秦岚回来,我们还说话了呢,她还笑呵呵的,说回来参加婚礼。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有啥不对劲的。”
民警又问了赵军的家境。邻居们说,这两口子这些年没少吃苦,起早贪黑地干,在厂子里上班,下班了还侍弄地里的庄稼。前几年,还在聊城市区买了房子。
“在城里买房子?”民警有些意外。
“对,买了。虽然贷了款,但能在城里买房子,那在咱村里绝对是条件好的。”一个村民说,“两口子又能干又会过日子,攒了不少钱呢。”
民警又问了赵军为人的口碑。村民们都说,赵军人老实,话不多,但待人实在。谁家有啥事需要帮忙,他二话不说就上手。秦岚也一样,见人不笑不说话,跟谁都处得来。
“这两口子啊,”一个老大爷说,“在咱村里人缘特别好。不管是亲戚还是邻居,提起他俩,没有不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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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走访了一圈,发现从表面上看,秦岚的自杀确实没什么疑点。夫妻感情好,家境也不错,没有外债,没有矛盾,娘家人的怀疑似乎没有根据。
但有一点,让民警始终放不下。
那就是葬礼的时间。
“早上死的,下午就埋了,”民警问赵军的邻居,“这符合当地的习俗吗?”
邻居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按说……应该放三天的。”
“对,咱这儿一般都是放三天,”另一个村民说,“也有放五天的,看各家情况。但早上死下午埋的,真没见过。”
“那赵军为啥这么急?”
“他说天热,存不住,”一个村民说,“又说不想让秦岚去火化受罪,怕被人举报,就赶紧埋了。”
民警又问:“那娘家人呢?他通知了吗?”
“他说通知了,说娘家人来不了。”
可事实上,娘家人根本没接到通知。
这就奇怪了。既然赵军跟村民们都说自己通知了,那他为啥要撒谎?
民警决定直接找赵军谈谈。
赵军被叫到村委会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说话也有气无力。
“赵军,秦岚的娘家人说,你根本没通知他们。这是咋回事?”
赵军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我也不知道。那天早上我发现她死了,脑子一片空白,啥都不知道了。后来忙着操办丧事,脑子乱得很,我以为我给她娘家人打电话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没打。”
“那秦岚为啥自杀,你知道吗?”
赵军抬起头,眼圈红了:“我也不懂啊。我媳妇这人,心思重,有啥事都好闷在心里,不说。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啥抑郁啊还是啥的……就去世前一天晚上,我俩因为点儿琐事拌了两句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那句话刺激着她了……”
“拌嘴?因为啥?”
“小事,真小事,”赵军摆摆手,“就是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我俩也没真吵,就说了几句。我以为没事了,谁知道……谁知道她……”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用手抹了把脸:“我俩关系好着呢,你们别听她娘家人瞎说。他们不了解情况,瞎怀疑。我咋可能害她?我们过了二十多年了,孩子都那么大了,我……”
“那秦岚为啥要自杀?你心里有没有数?”
赵军摇摇头:“我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我们在城里买了房子,还贷着款,她可能心里有压力。还有,她不是卖钢管吗?听说最近有一笔生意没成,赔了点钱。可能因为这个吧……”
民警听了,没再追问。
但有一条线索,他们得核实一下。
那就是秦岚和那个男人的事。
民警在系统里查了秦岚的出行记录,发现今年8月份,也就是死前一个月,秦岚和一名男子坐火车回了一趟四川老家,待了三天,然后又一起返回了聊城。回来之后,两人还入住过同一家宾馆。
民警又联系了秦岚的娘家人,核实了这个情况。
“对,她回来过,”秦岚的弟弟说,“跟一个叫牛亮的男的。那男的是她在厂子里认识的工友,俩人聊得来。她带他回家,跟我们说想跟这个人一起过,不想跟赵军过了。”
“她明确说过要离婚?”
“说过,不止一次。她说跟赵军过不下去了,想离。我们还劝她,说孩子都那么大了,离婚不好。她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想为自己活一回。”
原来,秦岚和赵军虽然是夫妻,但两人年龄差着二十岁。秦岚今年四十出头,赵军已经六十多了。这些年,秦岚在外打工,接触的人多了,眼界也开阔了,跟同龄人一比较,越发觉得跟赵军过不到一块儿去。
牛亮跟秦岚年纪相仿,能说上话,又懂得嘘寒问暖。时间长了,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秦岚的姐姐说:“秦岚跟我们说过,她想跟牛亮一起过,说跟他在一起才有话说,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她不想再跟赵军过了,说那种日子太闷了,她受不了。”
这个消息,让案件的走向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秦岚真的要离婚,那赵军有没有可能因为这件事痛下杀手?
民警再次走访了村民,这回问得更细了。
“赵军和秦岚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村民想了想,说:“你这么一问,我想起来了。有一阵子,秦岚好像挺长时间没回家。我问过赵军,他说秦岚在外边打工,忙。可后来我看见秦岚在镇上买菜,旁边还有一个男的,俩人走一块儿,挺亲近的。”
“那赵军知道这事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村民摇摇头,“不过有一回,我听人说赵军在镇上跟人吵过架,好像是碰见秦岚跟那个男的一起了。”
民警又问了赵军的兄弟。
赵军的兄弟起初不愿多说,后来在民警的追问下,才开了口:“他们俩的事,我也不是太清楚。就知道前几个月,他俩好像分居了,秦岚不怎么回家。我哥心里难受,可也不愿意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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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居?这跟赵军说的“感情好”可完全不一样。
民警再次传唤赵军。
这回,赵军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民警把掌握的证据一件件摆在他面前:秦岚和牛亮一起回老家的记录,秦岚娘家人的证言,村民们说的分居的事……
“赵军,你跟我说说,秦岚到底为啥要自杀?你们俩的感情,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赵军抬起头,看了民警一眼,又低下头去。
沉默了很久,他的肩膀突然抖动起来,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他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我后悔啊……我杀了她之后,我也想自杀……我活不下去了……”
9月25号傍晚,赵军交代了自己的作案经过。
法医随后对秦岚的尸体进行了尸检。结果显示,秦岚的脖子上有两道痕迹:前颈和后颈有勒勾,那是被勒死的典型特征;同时,脖子一圈还有绕颈一周的锁勾,这个痕迹比前后颈的勒勾要轻。由此可以推断,秦岚是先被勒死或者掐死,然后才被吊到门框上的。
赵军的供述,证实了这一点。
一切,都要从9月23号那天晚上说起。
那天,赵军和秦岚一起参加了邻居儿子的婚礼。婚礼上,两人有说有笑,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亲戚们见了,都说他俩感情好,谁能想到,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