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侦查员立刻说道:“贾处,肯定不是,搓板这么笨重,案犯作案不可能特意带着搓板。”
“那斧子呢?”贾处长又问道,“你们确认斧子是周大娘家的吗?”
“确认了,”张副局长接过话茬,说道,“我们找街坊辨认过了,这把斧子就是周大娘家的,平时用来劈柴、剁骨头的,一直放在院子里的角落里。”
“这么说,榔头和钉子,也应该是周大娘家的?”贾处长问道。
“我们怀疑是,”张副局长说道,“现场没有发现外来的榔头和钉子,而且钉子和榔头都是很普通的那种,跟周大娘家平时用的一模一样。”
贾处长点了点头,伸手指着地面,语气肯定地说道:“这不是流窜作案,是熟人作案,而且很可能是她的邻居,流窜作案的可能性,连考虑都不用考虑。”
张副局长一听,顿时愣住了,一脸疑惑地问道:“贾处,您怎么这么肯定?”
贾处长笑了笑,指着衣柜和墙上的刮痕,说道:“你想想,流窜犯杀人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抢劫财物,杀完人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尽快离开现场,生怕被人发现,怎么可能会花费时间藏尸体,还把墙上的血迹刮掉?只有熟人才会这么做,因为熟人害怕尸体被早点发现,害怕自己被怀疑,所以才会藏尸体、掩盖血迹,给自己争取时间处理凶器、收拾自己,避免留下破绽。”
顿了顿,贾处长又说道:“还有,你们看,割断周大娘颈动脉的,不是斧子,是刀,而且这把刀至今还没找到。这说明,这把刀是案犯随身带来的,应该是平时家家户户都有的水果刀之类的小刀具,携带方便。再看地上的鞋印,模糊不清,说明案犯处理过鞋印,但处理得很粗糙,这说明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但手法很幼稚,不是惯犯,应该是第一次作案。”
张副局长听完,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贾处,您说得对,我之前太急了,没考虑到这些细节。”
“行了,别废话了,”贾处长摆了摆手,说道,“赶紧再去询问街坊,重点问问,平时谁经常去周大娘家,尤其是年轻的男性,年纪不要太大,十五六岁到二十岁左右的,毕竟案犯的反侦察手法很幼稚,很可能是个年轻人。”
侦查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再次挨家挨户地询问街坊,这次重点询问经常去周大娘家的年轻男性。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之前那个说见过周大娘打水回家的王大娘,把她叫到一边,耐心地问道:“王大妈,您再好好想想,平时谁经常去周大娘家?尤其是年轻的小伙子,十五六岁左右的,男的。”
王大娘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说道:“要说经常去周大娘家的年轻小伙子,那就是小林子了,他就住在周大娘家对过,是郎家的小子,叫郎世林,今年十五六岁,正在上中学。”
“郎世林?”侦查员问道,“您跟我们说说,这个郎世林怎么样?脑瓜机灵吗?平时说话办事怎么样?他经常去周大娘家干嘛?”
王大娘叹了口气,说道:“小林子这孩子,人不傻,但也不算机灵,说话办事有点二二呼呼的,不太懂事。他经常去周大娘家,有时候帮周大姐买个酱油、醋什么的,周大姐心善,知道这孩子嘴馋,每次他帮忙买东西,都会多给个一毛两毛的零花钱,就当是奖励他了。你们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们怀疑小林子?不可能吧,他就是个孩子,而且周大姐平时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害周大姐?”
“大妈,您别多想,”侦查员笑了笑,说道,“我们就是随便问问,了解一下情况,没有怀疑他的意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侦查员们心里已经有了怀疑,他们又找了另外一个邻居,是个中年大汉,平时跟郎家走得比较近,询问他关于郎世林的情况。
中年大汉一听民警问郎世林,愣了一下,说道:“你们问小林子啊?我模模糊糊记得,那天上午,小林子去过周大娘家,具体几点几分,我可说不好,因为他经常去,大伙都没太在意。不过,你们要是怀疑小林子,那可就错了,这孩子虽然有点二二呼呼的,但心地不坏,而且周大娘平时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杀周大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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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还记得,郎世林是在周大娘打水之前去的,还是打水之后去的吗?”侦查员问道。
中年大汉摇了摇头,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那天没看见周大娘打水,所以也不知道小林子是之前去的,还是之后去的。不过,小林子平时经常去周大娘家,有时候一天去好几次,也没人在意他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走。”
“那他家里平时都有谁?他妈妈在家吗?”侦查员又问道。
“他家里就他和他妈妈,他爸爸早就不在了,”中年大汉说道,“他妈妈是街道的积极分子,平时挺热心的,经常帮街坊们办事,人也挺好的。”
询问完街坊,张副局长、武队长和贾处长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下。贾处长说道:“这个郎世林,有重大嫌疑,他经常去周大娘家,熟悉周大娘家的环境,而且年纪不大,符合我们对案犯的判断,反侦察手法幼稚,很可能是一时冲动作案。我们现在就去他家看看,但是不能打草惊蛇,得想个借口。”
商量好之后,张副局长、武队长带着几名侦查员,来到了郎世林家门口。郎世林家就在周大娘家对过,也是一间平房,门口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棵青菜。
侦查员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喊道:“有人吗?在家吗?”
没过多久,房门就开了,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个子不高不矮,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容,正是郎世林的妈妈。她一看门口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热情地说道:“警察同志,快进来快进来,你们辛苦了,看你们这一脸疲惫,是不是昨天一宿都没休息啊?”
张副局长笑了笑,说道:“大嫂,不辛苦,我们是市局和分局的,过来办点事。听说您是街道的积极分子,我们想借您家的地方开个会,研究一下周大娘的案子,您看方便吗?”
郎世林的妈妈一听,赶紧点了点头,说道:“方便方便,当然方便,警察同志,你们快进来,我这就给你们倒杯水。”
“不用麻烦您了,大嫂,”张副局长说道,“我们就是开个短会,很快就结束,您要是有事,就先出去忙,不用管我们。”
郎世林的妈妈也没多想,觉得警察开会,自己在场也不方便,于是点了点头,说道:“那行,警察同志,你们慢慢开,我出去买点菜,中午就在我家吃饭,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不用了大嫂,我们开完会就走,”张副局长说道,“麻烦您了。”
郎世林的妈妈笑了笑,转身就出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关上了房门,生怕打扰到警察开会。其实,她哪里知道,警察根本不是来开会的,而是来勘查现场,寻找证据的。
郎世林的妈妈一走,贾处长就立刻说道:“快,大家抓紧时间,仔细勘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重点找血迹、凶器,还有可能藏起来的赃物。”
侦查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在屋里仔细勘查。郎世林家的房子不大,布局跟周大娘家差不多,也是一张三屉桌、一张床、一个立柜,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很整洁。
贾处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在院子里的小厨房屋顶上,放着一个木盆。那时候的平房,正房都比院子里的小厨房高,所以从正屋里隔着窗户,能清楚地看到小厨房的屋顶。
那个木盆是普通的洗衣盆,木头做的,颜色已经发黑了,上面还湿湿乎乎的,挂着水珠,看起来像是刚洗过衣服,还没晾干,就被放在了屋顶上。
“你们看那个木盆,”贾处长指着屋顶上的木盆,说道,“有点不对劲,把它勾下来,仔细检查一下。”
一名侦查员立刻找来一根长竹竿,小心翼翼地把屋顶上的木盆勾了下来,端进了屋里。贾处长接过木盆,仔细看了看,然后对身边的技术员说道:“快,检测一下,看看这个木盆上有没有血迹。”
技术员立刻拿出勘查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这是当时用来检测血迹的试剂。他用专用的小勺,舀出一点粉末,撒在木盆的盆底,没过多久,白色的粉末就变成了暗绿色。
“贾处,有反应,木盆上有血迹残留!”技术员语气凝重地说道。
张副局长一看,皱了皱眉头,说道:“贾处,这会不会是巧合?普通人家,洗洗涮涮很正常,而且家里有女同志,到了生理期,贴身衣物上会沾有血迹,洗的时候,木盆上难免会有残留,这也不足为奇啊。”
张副局长说的确实有道理。在1980年,条件还很落后,没有现在的卫生巾,女同志们生理期的时候,都是用布条之类的东西,血污沾到衣裤上,只能用手洗,所以很多人家的木盆上,都会有血迹残留,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贾处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神依旧盯着窗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就在这时,他又看到了一个东西,在院子里的窗台边,放着一双松紧口的布鞋,鞋面是蓝色的,鞋底是黑色的,看起来是刚刷过的,鞋面上还带着水珠,没有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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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贾处长注意的是,有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蹲在窗台边,盯着那双布鞋左看右看,看了一会儿,又把布鞋拿进了屋里。贾处长仔细一看,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郎世林的妈妈,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可能是担心警察有什么需要,又或者是放心不下家里。
“快,把那双鞋拿过来,检测一下!”贾处长立刻说道。
侦查员立刻走出去,找到了郎世林的妈妈,说明了情况,然后把那双布鞋拿了过来。技术员立刻用同样的试剂,对布鞋进行检测,结果发现,鞋底和鞋帮子上,都有血迹残留。
“贾处,鞋上也有血迹!”技术员说道。
这一下,张副局长也不说话了。他心里清楚,就算女同志生理期,血迹也不可能沾到鞋底和鞋帮子上,这太不正常了,很明显,这双鞋上的血迹,绝对有问题。
贾处长脸色一沉,说道:“把郎世林的妈妈叫进来。”
侦查员立刻出去,把郎世林的妈妈叫了进来。郎世林的妈妈一进屋,就看到一名侦查员手里拎着她儿子平时穿的那双布鞋,一屋子的警察都盯着她,眼神凝重,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浑身都不自在,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一名侦查员举起手里的布鞋,问道:“大嫂,这双鞋,是谁的?”
郎世林的妈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是、是我儿子小林子的,他平时就穿这双鞋。”
“这鞋,是你刷的吗?”侦查员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