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年山东农村,拖拉机下藏尸,黄围巾勒出18年情杀

大案纪实録 汝南墨尘 6651 字 2个月前

警方立刻组织警力到各个车站、路口进行布控堵截。可那个年代,交通工具不发达,人员流动也不像现在这么大,人一旦跑了,想找回来比登天还难。

刘玉波和李成生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莱州警方把李成生列为网上追逃的对象,全国通缉。只要有线索,不管多远,警方都会派人去追查。可一次次的出击,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这案子像是被时间封冻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进展。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

程池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受伤之前,程池长得很标致,一米七几的个头,浓眉大眼,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后生。可那次受伤之后,他的右眼彻底失明了,眼球萎缩,眼眶塌陷,脸也变了形,半边脸都是歪的。他出去打工,人家一看他这副模样,都不敢用,怕他干活不方便出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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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年开过的那台拖拉机,后来就一直扔在院子里,风吹雨淋,早就生了锈,锈死了,摇把都摇不动了。程池有时候会站在拖拉机跟前发呆,一站就是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池一直没结婚。不是不想结,是没人愿意嫁给他。后来好不容易经人介绍,找了个有残疾的姑娘,俩人才凑合着过到了一起。

程池说,这十几年,每回想起李成生,他就恨得牙根痒痒。他做梦都想当面问问李成生,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可这十几年,还有一个人比程池过得还难。

那个人就是大培的女儿,小莲。

案发那年,小莲才七岁。七岁的孩子,对死亡的理解还很模糊,但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她的爸爸死了,她的妈妈跑了,而且所有人都说是她妈妈害死了她爸爸。

一夜之间,爹没了,娘也没了。

小莲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日子苦点无所谓,最难熬的是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大人们背地里议论,孩子们当面嘲笑,说小莲她妈跟人跑了,说小莲长大了也得是那样的女人。

小莲心里委屈,可委屈又能跟谁说呢?

从七岁开始,不管是亲戚还是乡亲,总有人跟她说:“你妈把你爸杀了,跟人跑了,你可不能学你妈啊。”这话听了无数遍,听了十几年,听得小莲心里头像是扎了一根刺,拔不出来,也烂不掉。

小莲说,她无数次做噩梦,梦到的都是满脸是血的父亲。她每次从梦中惊醒,都是一身的冷汗,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早日破案。

破案之后,她就要彻底离开这个村子,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可这个案子,一等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里,很多人都觉得这案子破不了了,希望太渺茫了。当年办案的民警有的退休了,有的调走了,连卷宗都泛黄了。程池的眼睛早就彻底瞎了一只,小莲也从一个七岁的小姑娘长成了二十多岁的大姑娘。

直到2011年。

2011年10月,莱州市公安局换了一任新局长。新局长上任后翻阅积案卷宗,听说了这桩十八年没破的案子。那时候,绝大部分民警对这案子已经不抱希望了,毕竟时间太久,线索太少,嫌疑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可这位新局长不这么看。

他认为,这恰恰是破案的最佳时机。

为什么?因为犯罪分子也是人,也会犯错误。十八年过去了,警方认为破不了案了,犯罪分子也会放松警惕,觉得风头过去了,安全了。他们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重新跟自己的亲属取得联系。

于是,警方重新梳理了李成生和刘玉波在莱州的经济往来情况,包括他们跟外地有没有联系。这项工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像大海捞针,需要一页一页地翻查那些泛黄的汇款单存根,一条一条地比对那些手写的记录。

到了2012年3月份,一张汇款单终于引发了警方的注意。

李成生有个弟弟叫李成豪,他往外头汇了一笔钱,五千块。这个数目在当时可不算小,一个在家务农的农民,收入不高,给一个外地女人汇这么多钱干什么?

收款的对方叫石娥,江西省彭泽县人。

警方通过照片比对,发现这个叫石娥的女人,跟刘玉波长得有几分相似。虽然过去了十八年,人的容貌会有变化,但骨骼的轮廓、五官的比例,还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会不会是刘玉波和李成生逃到了江西,改了名字,重新开始了生活?

莱州警方立刻赶到了江西省彭泽县的杨子镇。可经过调查,这个石娥是土生土长的江西人,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跟刘玉波没有半点关系。

线索断了?

警方不死心,决定再往下挖一挖。他们请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帮忙,在石娥家周边走访调查,看看有没有北方口音的人出没。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名堂。

一个叫李东生的人进入了警方的视野。这个人据说是从外地来的,给当地一个水库看门,平时深居简出,很少跟人来往,口音带着浓重的北方味儿。

莱州警方立刻驱车赶往那个水库。水库不大,周边全是山,很偏僻,手机信号都不太稳定。看水库的人平时就住在一间小屋子里,孤零零地杵在水库边上。

民警赶到的时候,小屋子挂着锁,里头没人。

警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又走漏了风声?

带队的民警压住焦躁,低声说:“等等。”

天一点一点地黑了,山里黑得快,太阳一落山,四周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民警们蹲在车里,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通向水库的小路。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一个人影从小路那头走了过来。那人影不高,体态瘦小,走得慢吞吞的,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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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人影走近了,民警们借着车灯的光仔细一看,身高、体态,跟十八年前刻画的嫌疑人特征几乎一模一样。

民警们冲上去,瞬间就把人按住了。

那人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你们干啥!你们干啥!我不是李成生!我是本地人!”

可他只坚持了不到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他的眼神开始躲闪,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我……我就是李成生。”

十八年了。

他承认,程池是他打伤的,大培是他杀死的。同时他也交代,刘玉波参与了作案,是他俩一起干的。

李成生带着警察去抓捕同在江西的刘玉波。刘玉波在附近一个村子里,也改了名字,隐姓埋名地过日子。被抓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警察进来,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脸色一下子白了。

前前后后历经十八年,李成生和刘玉波终于到案了。

整起案件的真相,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小莲得知案件破获的消息时,正在外地打工。她接到电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她说:“我恨李成生,但我更恨刘玉波。”

从始至终,小莲提到刘玉波,都只称呼“她”,绝不说“妈妈”这个词。在她的心里,那个叫刘玉波的女人,早就不是她的母亲了,而是杀死她父亲的仇人。

那么,刘玉波当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玉波在审讯中说,她跟大培感情不好,大培有时候还动手打她,她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才跟李成生走到了一起。但大培的家人不认这个说法,说这就是刘玉波给自己出轨找借口。警方也试图找村里人核实,可这事儿过去快二十年了,很多人都不愿意再提了。

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也许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在那个年代,在那个闭塞的村子里,刘玉波没有选择离婚这条路,而是选择了杀人。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农村谁家里能有一台黑白电视机,那就是了不得的富裕人家了。李成生家正好有这么一台,刘玉波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去他家看电视。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

刘玉波说,李成生长得虽然不好看,但是会心疼人。她会跟李成生在一起,不为别的,就是图他对自己好。

可这份“好”,最终变成了一把杀人的刀。

刘玉波跟大培提过离婚,大培不同意,还因此动手打了她。刘玉波就跟李成生合计,说咱俩要想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就得把大培给弄死。

李成生答应了。

他设计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先找个由头把程池叫出来,在半路上把他打晕,然后开着程池的拖拉机去撞死大培,再把拖拉机弄到山沟里,制造一起假车祸。这样一来,大培死了,程池也死了,死无对证,谁也查不到他头上。他就可以跟刘玉波顺顺利利地在一起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出了岔子。

他打程池的那几下,没把人打死,只是打成了重伤。他撞大培的那一下,也没把人撞死,只是撞坏了自行车。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亲自动手,用摇把把大培活活打死。

而刘玉波,就在旁边看着。

大培死后,李成生用刘玉波脖子上的黄围巾勒住了大培的脖子。那是一条黄色的围巾,当年是大培送给刘玉波的定情信物。

大培怎么也想不到,这条围巾,最后竟然成了勒死自己的凶器。

杀害大培之后,李成生和刘玉波开着拖拉机想逃跑,可才走了二百米,拖拉机就陷进了坑里。村里人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时候,俩人慌不择路,趁着夜色跑了。

刘玉波跑回家,从米缸里拿走了家里的两千多块钱现金。七岁的女儿小莲正在屋里睡觉,她甚至没有多看孩子一眼。

她把小莲送到了李成生家里,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十八年。

十八年后,真相大白。

尽管迟到了十八年,但李成生和刘玉波最终还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程池虽然右眼失明,后半辈子都要带着那张变了形的脸过日子,但至少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当年为什么会挨那一下子。小莲虽然再也见不到父亲了,但至少她不用再活在猜测和流言里了。

案子结了,可日子还得过。

程池说,他会好好活下去,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争一口气。

小莲说,她要离开那个村子,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十八年的恩怨,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