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说,陈旭然拥有千万家财,天成大厦那套将近三百平方米的豪宅就价值三百万元,此外她还有三辆轿车一辆奔驰、一辆皇冠、一辆宝马。相传那辆奔驰是某酒家老板赠送的,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有的说,陈旭然生前异性朋友很多,其中不乏南海、番禺、顺德等地的企业界巨子,个个身家过亿。她与这些人的交往错综复杂,很难说清楚到底有没有感情纠葛。
还有人说,案发当晚有人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在楼下停留了很久,形迹可疑……
这些传言就像一团团迷雾,将整个案件笼罩得严严实实。
办案民警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不为所动,继续从刑事侦查的角度展开调查。他们心里清楚,破案要靠证据,不能靠猜测,更不能被那些真假难辨的传言牵着鼻子走。
他们决心找出真凶,拨开笼罩在这个特殊案件上的重重迷雾。
刑警们在秘密展开调查工作,可是有关陈旭然死因的传闻却一浪高过一浪。不管是民间老百姓的街谈巷议,还是某些不良媒体为了博眼球编造的故事,都没有能够左右整个案情的向前发展。
办案民警排除一切干扰,始终不偏离中心现场所搜集到的证据,一步一步地循线追踪,紧紧咬住每一个可疑的线索。
他们反复勘查中心现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楼高三十三层,三十二楼没有人居住。陈旭然所住的三十一楼套房的外墙是一整面光滑的瓷砖墙面,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水管、窗台或者突出物。也就是说,凶手根本不可能从楼下往上爬进屋里。
那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正门?小保姆说当晚大门是锁好的,她早上开门时并没有发现异常。
办案人员站在陈旭然住过的卧室里,仔细查看地面和墙面上的每一个斑点,试图找出能够带动全案侦破的细节。
小主,
就在这时,一名办案人员打开了卧室的窗户,把头伸出了窗外。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他探头往下看了看,又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窗外的空调外机上,瞳孔骤然收缩。
“你看这里!”他立刻指着空调外机,对身旁的技术人员说。
技术人员俯身探出窗外,仔细一看空调外机上面,赫然有两只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清晰,鞋底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明显是有人踩踏过的痕迹。
办案人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有人从这个窗户爬进了卧室!
可是,三十一楼,距离地面将近一百米,什么人能从这个高度爬进窗户?
除非……是从楼顶下来的。
办案人员咚咚咚地登上了大厦的楼顶。
楼顶的天台铺着白色的水泥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光洁,放眼望去,一览无余。
然而,一名办案人员走到消防栓前时,还是发现了异常那卷消防水带明显被人打开过,而且使用过,没有按照原来的方式规规矩矩地盘好,而是有些凌乱地堆在那里。
办案人员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凶手极有可能利用大厦的消防水带,从楼顶天台滑降到三十一楼卧室窗外,然后踩着空调外机,从窗户翻进房间,杀害了女主人。
而且,凶手一定是事先藏在天台上,等待时机成熟才动手的。
这个发现,让整个案件的侦查方向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办案人员不动声色地下了楼,他们找到大厦的管理部门,询问大楼的保安情况。
一名负责管理的中年男子热情地介绍说:“我们这座高尚住宅,外围的保安那是相当严密的。小区大门设有闸口,进出车辆都要经过保安检查才能进入停车场。每座楼的大堂都有保安员值班,大堂和电梯里都安装了闭路电视监控系统,可以说是全方位无死角……”
办案人员听到这里,心里一阵惊喜,连忙打断了他的话:“第一座的闭路电视正常运作吗?”
管理人员点了点头:“肯定有的,每座都有。”
“那好,”办案人员说,“我们想看一下二十九日到三十日的监控录像。”
管理人员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还是转身去调取录像。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监控设备,屏幕上却是一片雪花,什么画面都没有。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哎哟,我忘了……第一座的闭路电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使用了,好像是……没打开。”
办案人员的脸色沉了下来:“为什么不用?”
管理人员嗫嚅着,目光躲闪,不敢正视办案人员的眼睛:“以为……以为不会有事……”
他低下头,承认了这是一次重大的管理失误。
办案人员虽然没有当场发作,但心里已经将这个信息记了下来监控缺失,无疑给案件的侦破增加了巨大的难度,但同时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凶手是不是知道这里的监控坏了?或者,他根本就是大厦的内部人员,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为了验证从天台滑降到三十一楼的可行性,办案人员再次登上了天台,决定做一次实地测试。
半小时后,一名年轻的消防战士被请到了现场。只见他熟练地将一根绳索绑在腰间,把绳索的一端固定在消防栓上,然后双手握住绳索,一步一步地往下滑。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经过专业训练。
大约两分钟后,他准确地停在了三十一楼的位置,双脚踩在空调外机上,然后侧身一翻,从开着的窗户轻松地爬进了卧室。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更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次验证,证明了凶手利用消防水带滑降到三十一楼的可能性。
同时,这也说明了一个重要问题凶手能够想到使用消防水带,一定是对大厦的结构非常熟悉,而且很有可能接受过相关的训练,或者至少是有一定的攀爬经验。
办案人员将侦查的圈进一步缩小凶手很可能就在天成大厦工作过,或者是曾经在这里打过工的外来人员。
经过几天的走访和排查,一个名字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丁国礼。
就在新闻媒体纷纷扬扬地爆炒所谓“陈旭然死于仇杀、情杀”之类的粉红色故事时,办案人员正默默地在现场附近展开地毯式的排查。
他们敲开一户户居民的大门,耐心地询问每一个可能的目击者:“您好,请问最近有没有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在附近出现?”
每一户居民都对陈旭然之死表现出莫大的惋惜,有人叹息,有人落泪,有人愤愤不平地咒骂凶手。他们通过各种方式,向办案人员提供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信息
“我那天晚上好像看到一个年轻人在楼下转悠,个子不高,穿着深色衣服……”
“前几天有个陌生人在电梯里,看我不认识他,还多看了我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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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信息虽然零散,但都在一点点地拼凑出凶手的轮廓。
一名出租车司机对办案人员说:“十二月三十号凌晨三点多,有个年轻人在天河这边上了我的车,说是去黄埔。一路上他都不怎么说话,到了地方连零钱都没要就下车跑了,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
还有一位老太太打来电话说:“我那天带孙子在小区里玩,有个年轻人只顾着低头走路,一下子撞倒了我小孙子,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就跑了,气死我了!”
另外一名保安提供了一条更有价值的线索:“我认识一个老乡,姓丁,以前在这栋大厦打过工,后来被炒了鱿鱼。他曾经亲口跟我说过,他想干一票大的,搞点钱花……”
经过几天的外围侦查,办案人员掌握了大量的线索。根据各种情况综合分析,一名来自湖北的打工仔丁国礼,有重大作案嫌疑。
丁国礼,二十五岁,湖北省广水市人,曾经在天成大厦内打过工,具体工作是保洁员。后来因为工作表现不好,被物业公司辞退,此后去向不明。
这个人,无论是年龄、身份,还是对大厦的熟悉程度,都与警方的判断高度吻合。
一九九九年一月十日,距离陈旭然遇害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天。
天河区公安分局每天仍然接到数不清的电话,有记者打来追问案件进展的,有热心市民提供线索的,也有一些情绪激动的观众责问公安民警为什么迟迟不采取行动,为什么还不把某某人抓起来审问。
各种压力如山一样压在办案人员肩上,但他们顶住了,一如既往地循着已有的证据展开侦查,不为外界的声音所动。
办案人员分析,丁国礼面对每天铺天盖地关于陈旭然的报道,不可能是无动于衷的。他很可能已经逃离广州,潜回湖北老家避风头。
天河分局经过研究,决定派员赶赴湖北广水,扩大侦查的视线。
二十多个小时后,四名西装革履、手提密码箱的“生意人”进入了广水市区。
他们操着带有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逢人就打听关于收购名贵中药材的市场行情。这个伪装很成功九十年代末期,到处都有收购药材的南方商人,本地人见怪不怪。
这四个人,正是伪装成药材商人的办案人员。
他们在市井百姓的口中了解到,广水本地并没有什么像样的生意可做,许多青年男女都南下打工谋求发展,很大一部分集中在广东东莞的某个镇上打工。
四名“生意人”似乎有些失望,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雇了一辆农用车,颠簸着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
这个村子不大,住着十几户人家,稀稀拉拉的房屋散落在田野之间。夕阳将田野抹上了一层金粉,炊烟袅袅升起,显得格外静谧。
两名“生意人”在村头的一间瓦房里歇脚,另外两名继续往前面几栋房舍走去。
两名“生意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户姓丁的农家门前。
就在这时,一只黄狗从屋里窜了出来,对着陌生人狂吠不止,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生意人”显得格外慌张,大声呼喊房主出来赶狗。
一名年约半百的男人走了出来,冲着黄狗骂了一句,黄狗立刻夹着尾巴乖乖地走开了。
两名“生意人”主动和老头攀谈起来。老头见这两人长相不俗,穿着体面,像是做大生意的阔佬,便讨好地问他们为什么这个时候来这个地方。
“生意人”大摇其头,唉声叹气地诉说被人给坑了,说好要收一批名贵药材的,结果连对方的人影都找不着,白跑一趟。
那个个头小一些的“生意人”更是气呼呼地说:“那人说他住在这个村里,可是我们问遍了也找不到这么一个人。”
大个头的“生意人”对老头说:“老人家,您忙吧,我们走了。”
老头有些好奇地问:“你们是哪里人呐?”
“哦,我们是广州来的。”
老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广州?我儿子也在广州打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哦?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厂?”
“他叫丁国礼,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广州,好久没来信了……”
两名“生意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又和老头闲聊了几句,便客气地告辞了。
他们来到村头那间瓦房里,与另外两名“生意人”汇合,四个人提起密码箱,旋即离开了这个村子。
四名办案人员离开那个村庄后,立即与广州总部取得联系,要求专案组派专人到东莞,查找丁国礼的下落。
一九九九年一月十五日上午,东莞某镇。
林立的厂房吐出一团团青烟,街道上走动着南腔北调的青年打工一族。他们的脸上挂着各种表情惶恐的、麻木的、惊喜的、思念的、平淡的、伤感的……只有一种东西是共同的:他们都是辞别家乡,为钱而来。
几天来,几名“检查员”不断地出入一家家工厂,说是检查产品质量,实际上是在寻找丁国礼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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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被工厂老板领到生产车间的时候,他们对二十五岁左右的男青年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关切地询问他们的工作情况和家庭背景。
有一次,“检查员”在一家工厂进行“质检”时,发现一名男青年神色慌张,躲躲闪闪,便警觉地上前盘问。
就在这时,一本花花绿绿的书啪的一声从这名青年的裤腿里滑到了地板上。
这名男青年吓得脸都白了。
经过询问,此人虽然也是湖北广水人,但并不是丁国礼。不过他以前见过丁国礼,只是不知道丁国礼在哪家工厂打工。
几天过去了,“检查员”们走访了几十家工厂,仍然没有找到丁国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