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听起来没有任何破绽,而且态度也很坦然,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侦缉小组的成员们心里犯了嘀咕:难道我们找错人了?可种种迹象都指向他,怎么会出错呢?
为了核实他的话,侦缉小组赶紧派人赶到了后边路村,挨家挨户地询问村民。村民们都说,武章平这半个月确实一直在村里干木匠活,很多人都见过他,每天早出晚归,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子,不可能去张家口作案。
随后,刑警们又把武章平的录音放在话筒旁边,拨通了张家口建筑宾馆的电话,让前台的小宋辨别一下,这个声音和当年那个“袁章平”的口音是不是一样的。小宋仔细听了半天,最后肯定地说:“不是,这不是凶手的口音,凶手的口音比这个更重一点,而且语气也不一样。”
这下,侦缉小组的成员们彻底懵了,看来他们确实找错人了。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赶紧向张家口的专案指挥部,详细汇报了这边的情况,说明武章平有不在场证明,排除了他的嫌疑。
可就在这时,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了:12月18号,也就是张家口命案发生后的第二天,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在唐山开滦煤矿招待所,用同样的手段,杀害了一名旅客,名叫胡小远,作案之后,凶手又一次逃之夭夭,现场同样没有留下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凶手竟然如此嚣张,在张家口作案之后,不仅没有躲藏起来,反而立刻流窜到唐山,再次作案,这简直是在挑衅警方的底线。
大伙心里都犯了嘀咕:这个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冒用袁章平的身份?除了张家口和唐山这两起案件之外,他还有没有其他的案底?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恶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抓获?
1995年12月18号,凶手在唐山开滦煤矿招待所再次作案,杀害了旅客胡小远,之后又一次逃之夭夭。这起案件的发生,让整个河北的警方都陷入了巨大的压力之中,凶手的嚣张气焰,更是让人心急如焚。
转眼之间,就到了1996年的春节。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春节是阖家团圆、热热闹闹的日子,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包饺子、放鞭炮,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之中。可对于负责这起连环命案的公安民警来说,这个年,过得一点都不踏实,甚至可以说是寝食难安。
为了抓住凶手,全张家口市组织了上百个联防队,民警们放弃了和家人团聚的机会,不分白天黑夜,在铁路、公路沿线严密查控,对所有大大小小的宾馆、酒店、旅馆、饭店,都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哪怕是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要仔细核实。
可即便如此,凶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不管民警们怎么排查,都找不到他的下落。照理说,警方下了这么大的力气,布下了这么严密的大网,凶手就算再狡猾,也应该收敛一点,找个地方躲起来才对。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凶手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1996年3月19号晚上,在张家口宣化的惠都饭店,又有一名旅客被杀害了,死者的财物被抢夺一空,作案手法和张家口建筑宾馆、唐山开滦煤矿招待所的案件,一模一样,都是趁同房间的旅客熟睡时,用凶器袭击头部,然后搜刮财物,作案后迅速逃离现场。
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后,立刻进行了勘查和调查。这一次,凶手没有再使用袁章平的身份证登记住宿,而是用了一个叫杨春风的人的身份证。根据身份证上的信息,凶手登记的是和被害旅客住同一个房间,这和他之前的作案习惯完全一致。
警方立刻派人,前往黑龙江省伊春市,查证杨春风的身份。可赶到伊春市之后,民警们发现,真正的杨春风,好好地生活在当地,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伊春,更没有去张家口宣化作案。杨春风说,他的身份证几年前就弄丢了,应该是被人偷走了,他也没太在意,没想到竟然被凶手用来作案。
经过警方的分析和比对,认定这起宣化惠都饭店的命案,和之前张家口建筑宾馆、唐山开滦煤矿招待所的命案,是同一个人所为,而且和其他城市发生的几起类似案件,作案手法也基本一致。
这下,整个张家口乃至周边地区,都人心惶惶。外地来的旅客,一听说有这么一个连环杀人凶手,心里都害怕得不行,纷纷提前退房离开,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各个宾馆、旅馆的生意,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老板们都愁眉苦脸的,生意好不好倒是其次,关键是没人敢来住了,生怕惹祸上身。
有不少外地来谈生意的旅客,本来都已经订好了房间,一听这事,立马就退了房,连夜离开了张家口,嘴里还念叨着:“生意谈不成没关系,命最重要,可不能把命搭在这。”
小主,
凶手的疯狂作案,不仅给群众带来了巨大的恐慌,也给警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1996年4月12号,河北省公安厅在涿州,召开了袁章平系列杀人抢劫并案侦查协调会。时任河北省公安厅副厅长李立,在会上明确表示:这起系列杀人抢劫案,是河北省的第一大案,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深远。这次会议结束之后,如果再发生同类案件,要追究当地公安机关领导的责任。
当时,张家口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参加完会议之后,立刻赶回了张家口,带回了一份系列案的详细名单。这份名单上,记录了凶手从1995年12月到1996年4月,在各地犯下的所有案件,每一起都让人触目惊心:
1995年12月16号,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在张家口市桥东建筑宾馆306房间,将37岁的江西景德镇月华瓷器厂经理魏有良杀害,抢走现金800元、大金戒指一枚和貂皮大衣一件;
1995年12月18号,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在唐山市开滦矿务局招待所505房间,将34岁的旅客胡小远杀害,抢走其随身携带的财物;
1996年1月11号,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在河南省安阳市新大地宾馆,将旅客周易杀害,抢走财物;
1996年1月25号,凶手持有杨春风的身份证,在河北省邢台市天街宾馆508房间,将40岁的旅客陈木星杀害,抢走财物;
1996年1月28号,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在石家庄市商贸招待所206房间,将26岁的旅客齐志杀害,抢走财物;
1996年3月19号,持有杨春风身份证的凶手,在张家口市宣化惠都饭店612房间,将22岁的旅客白跃健杀害,抢走财物;
1996年4月1号,持有杨春风身份证的凶手,在河南省新乡市九州宾馆517房间,将于跃定杀害,抢走财物。
这前前后后,凶手一共杀害了7名无辜的旅客,而且还在不断流窜,谁也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
协调会结束之后,公安机关立刻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势必要将这个恶魔抓获归案。各级公安机关的领导,还有各个岗位的民警,都放弃了休息时间,没白天没黑夜地忙碌着,在街道上巡逻,在宾馆饭店排查,在所有罪犯可能藏身的场所,布置防范措施,进行抽查检验,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肯放过。
警方根据目击者的描述,迅速绘制出了凶手的模拟画像,并且复印了上千份,分发到全区所有的宾馆、旅馆的服务台,还有各个社区、街道。警方还对所有能够接触旅客的服务人员、安保人员,进行了严格的培训,要求他们必须把凶手的相貌特征、口音、身形、衣着打扮,都背得滚瓜烂熟,只要看到和画像相似的人,或者听到类似的口音,就立刻警觉,及时上报。
为了方便群众举报,也为了能够第一时间接到线索,警方还公布了报警电话,不是平时的110,而是时任桥东刑警大队大队长王洪信的手机号,要求王队的手机全天24小时开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电话响铃,就必须第一时间接听,不能有丝毫的延误。
随着这张天罗地网慢慢张开,凶手终于露出了尾巴。经过对张家口各个区县所有宾馆、招待所的仔细排查,警方发现,那个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曾经在1995年12月6号到9号,住在桥西区的医药招待所;而在建筑宾馆凶杀案发的前一天,也就是12月15号,凶手又在桥西区的汇滨饭店露过面。
可让人疑惑的是,从12月9号到12月15号,这中间的7天时间,凶手的行踪出现了断层,没有人知道他在这7天里住在哪里,做了什么。警方分析,这个凶手每一次住宿,都是有明确目的的,他是为了寻找作案目标,所以他肯定不会住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更不会住在山野乡村,他一定会选择有旅客入住的宾馆、招待所,这样才能找到合适的目标。
除此之外,凶手在第一次在张家口作案之后,3月19号又回到了张家口宣化作案,之后又流窜到山西、河南、山东等地,制造了新的血案。在这期间,他还三次路过邯郸,多次往返张家口。这些行踪,都让警方陷入了沉思:这到底说明了什么?
所有的刑警们,都围绕着罪犯的行踪路线,反复分析、推断,试图找出凶手的藏身之处和作案规律。经过反复研究,警方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犯罪分子是以邯郸和张家口为轴线,向东西两侧流窜作案。邯郸和张家口,就像是他的两个落脚点,拉一条直线,就是他的活动中心线。
而且,凶手说话略微带着邯郸口音,对邯郸的各个区县都比较熟悉,衣着也不洋气,看起来很普通,由此可以推断,凶手应该是邯郸附近某个村子里的农民,或者是长期在邯郸周边活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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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凶手作案手法老练,下手狠辣,没有丝毫的犹豫,而且作案后能够迅速清理现场,不留痕迹,说明他胆大心细,有着很强的犯罪心理素质,一定是有过犯罪前科的,极有可能在第一起血案之前,就已经有命案在身了。
更重要的是,凶手在张家口附近频频作案,说明他与张家口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他的藏身之处,十有八九就在张家口。这个结论一出来,所有的民警都气得肺管子都快炸了,这个凶手,不仅在张家口犯下了惊天血案,还敢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藏起来,这对于公安人员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可凶手就像是在跟公安干警玩迷魂阵一样,你越是排查,他就越是狡猾,不断地更换身份,流窜各地作案,让警方难以捉摸。
1996年4月16号,凶手又在山西长治市大酒店,将同房间的34岁旅客钱建涛杀死,抢走其财物;4月18号,他又流窜到大同市飞天宾馆,将27岁的旅客林学文杀害;5月5号,他又到了山东济南市泉城宾馆,将旅客吕继刚杀害。这三起案件,凶手用的都是杨春风的身份证登记的酒店,作案手法和之前的案件,完全一致。
凶手的疯狂作案,让专案指挥部的领导们震怒不已,当即下了死命令:查!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清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凶手找出来!
于是,警方的搜索范围迅速扩大,排查的重点也发生了变化。因为凶手作案时使用的凶器是斧头,下手精准、狠辣,看起来像是有一定的动手能力,所以退伍兵也被纳入了侦查范围。警方调取了所有邯郸籍转业复员军人的花名册,一个一个地排查,不管是在张家口本地的,还是在周边地区的,都没有放过。
同时,民警们还走访了所有辖区内的监狱,查阅了大量的前科档案,寻找有可能符合凶手特征的人;他们还重新走访了每一个作案现场,仔细提取了所有被抢物品的清单,反复比对,试图找到凶手的线索;涉及案情分析的所有资料、案卷,民警们都翻了一遍又一遍,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仅仅是请求各地公安机关协助的协调信,就发出去了300多封。
日子一天天过去,民警们的排查工作一直在持续,虽然遇到了很多困难,也没有找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始终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只为了早日抓住凶手,给受害者及其家属一个交代,还社会一个安宁。
直到1996年6月16号中午,张家口市公安局值班室的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电话是河北省公安厅五处打来的,电话里说,要求张家口市公安局协助邯郸市邯郸县公安局,搜查崇礼县一马图乡黄家湾村的一个名叫李某红的人,因为这个人可能和“810绑架人质案”的重大嫌疑人李进东有联系。
值班人员接到电话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紧层层下达指令,把这个任务传达给了崇礼县公安局。时任崇礼县公安局副局长刘永亮,接到指令后,立刻打电话给一马图派出所,要求派出所的民警从侧面查访一下,黄家湾村是不是有李某红这个人。
刘局还特意叮嘱道:“查访的时候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要找太多的人,人多嘴杂,容易打草惊蛇,一定要隐蔽,不能让对方察觉到我们的意图。”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派出所的民警就向县局反映了情况:黄家湾村确实有一个邯郸人,但这个人不叫李某红,叫李进东;而且李进东有一个情妇,不叫李某红,叫李海云,当时正在李家的地里干活。
听到这个消息,刘局心里一动,邯郸人李进东,还和绑架案的嫌疑人有关,这会不会和他们一直在追查的连环杀人案有关?虽然目前还不确定,但不管怎么样,先找到李进东再说。
刘局立刻带领着4名刑警,开着警车,直奔160里地外的一马图乡派出所。那时候的路不好走,都是土路,加上前几天下过雨,路面泥泞不堪,警车开得很慢,一路颠簸,等他们赶到一马图乡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7点钟了,天已经黑了下来。
经过和派出所的民警简单商议,大家决定,晚上开始行动,趁夜色掩护,前往黄家湾村,抓捕李进东。一马图乡位于崇礼县西北部的山沟里,地形非常复杂,群山环绕,村子里的房子都是依山而建,小路纵横交错,晚上行动,既有利于隐蔽,也容易出现意外。
晚上10点的时候,刘局带领着4名刑警,还有两名派出所的干警,摸着黑,徒步向5里外的黄家湾村走去。为了方便隐蔽,不被村里人发现,他们一路上连手电筒都不敢打,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沿着村后边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向李进东和李海云居住的地方包抄过去。
山里的晚上格外冷,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而且还有很多蚊虫叮咬,民警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上都被汗水和露水浸湿了,却不敢有丝毫的停顿。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跋涉,他们终于赶到了李海云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