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也不例外。林某的恭维像春雨一样,无声无息地渗进了她的心里,让她对这个男人越来越有好感。
过了一个多月,林某再次发出邀请。
那天萧平下班的时候,他又一次拦住了她,态度比上次更加真诚:“肖经理,上次您说有事,今天总该赏光了吧?”
萧平犹豫了一下。上次已经拒绝了,这次再拒绝,似乎不太合适。
“那......行吧。”
林某选的地方很有心思,是一家颇有情调的西餐厅,灯光昏暗柔和,桌上摆着鲜花和蜡烛,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悠扬的旋律像流水一样在空气中流淌。
红酒、烛光、音乐,加上一个英俊的男人,这样的氛围,很难不让女人心动。
两人喝着红酒,从单位的事聊到个人生活,从个人生活聊到婚姻家庭。林某谈吐风趣,见多识广,把萧平逗得笑了好几回。随着谈话的深入,萧平对林某的好感越来越浓。
这是她和林某正经八百的第一次单独接触。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吴苑还在等她,饭菜热了三遍。
“怎么这么晚?”他问,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担心。
“跟同事吃了个饭。”萧平随口答道,脑子里还回响着林某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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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吴苑,这个穿着旧夹克、围着围裙、正给她盛饭的男人,忽然觉得他跟林某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林某多优秀啊,事业有成,谈吐不凡,风度翩翩。再看看自己的丈夫,整天的就是围着锅台转,围着孩子转,围着老人转,一点出息都没有。
她忘了,这个男人之所以“没出息”,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花在了这个家上,花在了她和孩子身上,花在了双方的老人身上。
她忘了,是谁在她考试的时候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的重担。是谁在她加班的时候把热饭热菜揣在怀里给她送去。是谁在她任性地发脾气的时候永远温和地包容着她。
她都忘了。
从那以后,萧平越来越觉得吴苑配不上自己。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温暖安心的家,现在在她眼里变得索然无味,甚至让她觉得窒息。家里的老人孩子在她眼里也不再是亲情的牵绊,而是一个个沉重的包袱。
她觉得日子过得太苦了,太累了,太平淡了。
而林某,以他作为一个成熟男人,更准确地说,是以他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特有的敏锐,把萧平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称呼也自然而然地从“肖经理”变成了“平平”。
这天,林某又约萧平出来,两人坐在江边的茶馆里,看着嘉陵江上往来的船只,林某忽然说:“平平,别为生活发愁。我有上百万的家产,还开了一个服装店。我有能力帮你摆脱困境。”
甜言蜜语加上英俊的外表,让比林某小十四岁的萧平彻底着了迷。
没过多久,林某感觉时机成熟了,提出了一个让萧平始料未及的建议:
“萍萍,你太需要人照顾了。你做我妹妹吧,反正你也没有哥哥。”
这话说得漂亮。
萧平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不说话,既没同意也没拒绝。
林某心里有数。他太有经验了,知道女人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行动。
他一把将萧平揽进怀里。
萧平挣扎了一下,但林某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她根本挣不开。紧接着,林某吻了上来,炽热的、霸道的、不容拒绝的吻,像暴风骤雨一样落在她的唇上、脸上、脖子上。
萧平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软软地靠在林某怀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回到家之后,萧平对吴苑说:“苑,我们单位有个林大哥,人特别好,很能干,可以帮我们找点钱,解决咱家几万块钱的欠款。”
吴苑正在洗碗,闻言有些疑惑:“你说的该不会就是你们单位那个司机吧?”
“对,就是林大哥。你别看不起人家是司机,人家自己还有生意呢,可挣钱了。当司机也就是充实生活,不差那点工资。”
吴苑对妻子向来是百分百信任的,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他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你要是觉得可靠,就听你的。”
他甚至认可了妻子认的这个“哥哥”,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林某做事果然滴水不漏。没过几天,他带着自己的妻子,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郑重其事地来到吴苑家里,认萧平的父母做干爹干妈。
一套流程走下来,俨然一副正经亲戚的模样,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萧平又跟吴苑说:“苑,咱们筹点钱,跟林大哥一块做生意吧。”
原来林某跟萧平说过,看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想拉她一把。但他很聪明,不说直接给钱,而是说“一起做生意”,这样既显得真诚,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别有用心。
在林某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下,在妻子萧平的动员下,吴苑又东拼西借凑了两万块钱,交给林某做起了服装批发生意。
从那以后,林某就经常带着“妹妹”萧平下班后一起去“跑业务”,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半年后,林某一脸沮丧地告诉萧平:“平平,生意不好,亏了一万多。”
萧平善解人意地说:“大哥,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有赚有赔都是常事。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林某一听这话,眼眶都红了:“平平,虽然你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亏了钱,责任在我,我担大头。”
最后,他只让萧平承担了五千块钱的损失,剩下的他自己扛了。
经过这件事,萧平更觉得林大哥慷慨仗义,有爷们气概。
可她不知道的是,林某做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服装批发生意,他搞的是传销。在他的巧舌如簧之下,萧平又借了一笔钱,跟他一块儿做起了传销。
两个人一起进进出出,一起上下班,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真有点情同兄妹的样子了。
有时候,林某会开着小车带萧平去游山玩水,大把大把地花钱讨她欢心。
再后来,林某得寸进尺,到了晚饭点就直接去萧平家里吃。发展到后来,连星期天也在萧平家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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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吴苑觉得无所谓,毕竟人家是妻子认的“大哥”,来家里吃顿饭也没什么。可时间一长,他也觉出不对劲了。
他又不是傻子。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整日整日地待在自己家里,跟自己媳妇儿同进同出,这叫怎么回事?
这天,吴苑试着跟萧平说:“平平,林大哥在咱家走得是不是太勤了?嫂子会不会有意见?”
萧平一听就不高兴了,脸拉了下来:“吴苑你什么意思?又不是我喊他来的!不就是添双筷子多个碗的事吗?”
见妻子不高兴,吴苑就没再说什么。他这个人,一辈子都不愿意跟人起冲突,尤其是跟萧平。
可是,一向对萧平一百个放心的吴苑,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热心”的林大哥,一把把萧平搂进了怀里。
他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即使这样,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1996年初春。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吴苑刚从局里加完班回到家。他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醒已经睡下的萧平和孩子。
刚跨进家门,客厅的电话就响了。
他赶紧抓起话筒,怕铃声把妻子吵醒。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妹妹,我好想你啊!没你在身边,我都睡不着觉了!”
是林某。
吴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骂人,却听到卧室的分机也被拿了起来,萧平也听到了。
“姓林的,你混账!”吴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骂道。
换作要脸的人,这时候怎么也该道个歉。可林某不一样,他理直气壮地说:“干什么呀吴苑,我说着玩呢,你那么凶干什么?”
吴苑气得肺都要炸了,他二话不说,给林某的妻子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林某的妻子不依不饶,逼着林某到萧家说个明白。大半夜的,林某两口子都来了。
萧平却端出了经理的架子。她对着林某夫妇没什么话,却转头训起了吴苑:“吴苑你这是干什么?无事生非!”
最后,她逼着吴苑给林某和林某的妻子赔礼道歉,才算把这事给了了。
吴苑当时没说什么。
可那一夜,他躺在萧平身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想不通,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女人,自己这么多年精心呵护的妻子,怎么在关键时刻,站在了另一个男人那边?
他的心,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不是很疼,却很酸,很涩,说不出的难受。
自从那通电话之后,林某更加不把吴苑放在眼里了。
有一回,林某拎着一条草鱼大摇大摆地来到吴苑家吃饭。饭桌上,他喝了几杯酒,借着酒劲儿,开始当着萧平的面羞辱吴苑。
“我说兄弟,”他夹了一口菜,斜着眼看吴苑,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不是我瞧不起你,你一个小警察,又穷又没本事,拿什么养活我妹妹?”
吴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林某见他不吭声,更加来劲儿了:“这么下去,总有一天,我妹妹是要换轿的。”
“换轿”是当地的方言,意思就是离婚。
吴苑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们两口子的事,你少管。”
林某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往他心上捅刀子:“小兄弟,你别多心啊。我妹妹在外边跑,见的男人,有权有势的,有钱的,哪个不比你强?你自己不努力,到时候别怪我妹妹跟你打离婚。”
吴苑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强压着翻涌的怒火,甩手就走了出去。
那一夜,他又没睡着。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林某那些话,以及萧平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样子。
一个外人,在我家里指手画脚,当着我媳妇的面糟践我。
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第二天,吴苑第一次正式向萧平提出了要求:“你以后不要跟姓林的来往了,他心术不正。”
萧平一听就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吴苑你干什么!林大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激发你的斗志!他是让你灵活点,多找点钱,早点还清咱家的债!他说错了吗?”
几句话堵得吴苑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到萧平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一次争吵,在吴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时间到了1996年夏天。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直接扣在楼顶上。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瓢泼大雨说下就下,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像是有人端着水盆往下泼似的。
吴苑在家里坐立不安。他看着窗外的暴雨,想到萧平身子单薄,万一淋了雨着凉感冒了怎么办?他赶紧找了把伞,又翻出一件雨衣,急匆匆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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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遍又一遍地打萧平的传呼机,可始终没有回音。
他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他不停地往萧平回家的方向张望,心里越来越不安。
就在他走出家门不远的地方,一辆出租车“唰”地一下飞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然后一脚急刹车,停在了他家楼下。
吴苑不经意间回头一看,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他的妻子萧平。
而为萧平撑伞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某。
雨水顺着林某的伞边哗哗地流,他把伞几乎全部倾向了萧平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都淋湿了。萧平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挨得很近,看上去亲密无间。
吴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睛都红了。
他气冲冲地追回家,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萧平正在换鞋。
“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传呼?”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萧平抬起头,看到吴苑的脸色,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火气比吴苑还大:“你干什么?你暗中监视我?你跟踪我?你是不是怀疑我?”
她又哭又闹,声音越来越大,把已经睡着的欣欣都吵醒了。
吴苑站在门口,衣服上还在往下滴水,他看着这个又哭又闹的女人,心里憋屈得要命。
他只是担心她淋雨着凉,好心去接她,怎么就变成了监视和跟踪?
他想解释,可萧平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一次,吴苑不打算再忍了。结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萧平吵了一架。
萧平从没见过吴苑发这么大的火。在她印象里,吴苑永远是好脾气的,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温和的、包容的,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
可今天,这堵墙好像要塌了。
她害怕了。
她怕事情闹大了对自己没好处,居然破天荒地接受了吴苑给她的约法三章:
第一,不再认姓林的当大哥。
第二,不再跟姓林的来往。
第三,每天晚上八点之前回家。
从那以后,吴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见过林某。萧平下班回家的时间也早了很多,带带孩子,做做家务,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吴苑心里挺高兴的。他觉得,日子终于回到了正轨,他们的感情,还能破镜重圆。
可他哪知道,在这副贤妻良母的面具背后,藏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从1997年8月开始,萧平总是唉声叹气地跟吴苑说:“苑,咱家的负担太重了,欠这么多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自打上次见识了吴苑的真火气之后,萧平也学聪明了。她不再跟他硬碰硬,而是换了一套软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