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一句“喜欢你”惹来两耳光,兄弟俩一夜屠戮十一人

大案纪实録 汝南墨尘 6807 字 1个月前

这时,中心一队的社员秦仲松听到枪声,赶过来查看情况。他看到倒在驾驶室里的刘佩宇,又看到提着枪的王明芳,胸膛里腾地升起一股怒火。

他冲上前去,指着王明芳的鼻子,厉声质问道:“你小子,凭什么开枪打人!”

王明芳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抬手又是一枪。

秦仲松甚至没能把话说完,就倒在了冰冷的公路上。

王明芳跳上了啤酒厂的汽车,拼命地发动引擎,但车子像跟他作对似的,怎么都发动不起来。他气得狠狠踹了一脚车门,跳下车,徒步向北跑去。

雪很深,跑起来很费力。王明芳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大约一里地,几乎筋疲力尽的时候,对面又开来一辆车,延吉市卫生局的解放牌汽车。

王明芳又一次站在了公路中间,举枪拦车。他用枪口逼着司机下了车,自己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顺着头道方向继续逃窜。

这一次,车子没有再出毛病。

案发之后,消息迅速传到了延边州和和龙县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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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案子,谁都坐不住了。公安局迅速组成了专案组,调集警力,全力侦破。经过连夜排查,嫌犯的身份很快被确定,王明芳和王明超兄弟二人。

干警们行动迅速,首先将还未来得及逃跑的王明超抓获归案。

但王明芳还在逃。

凌晨六点零八分,专案组决定在龙水桥头设卡,堵截王明芳。几名干警在桥头架起了路障,严阵以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将近七点钟的时候,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解放牌汽车从北边驶来,车灯在晨雾中忽明忽暗。

干警们提高了警惕。

车子越来越近了。

那就是王明芳。

王明芳远远地就看到了桥头的路障和警察的身影,他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减速,反而握紧了方向盘,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对策。

车子在距离桥头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明芳抄起步枪,砸碎了面前的风挡玻璃,玻璃碴子溅了他一身。他把枪架在破碎的玻璃框上,瞄准了桥头的干警,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子弹撕裂了清晨的空气。

三名干警立刻举枪还击,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王明芳一边射击,一边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发出一声怒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呼啸着冲上了桥头,直直地朝干警们撞去。

干警们无处可躲,只能纵身跳下桥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他们的腰身,刺骨的寒冷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顾不上这些,他们在水中架起了枪,继续朝那辆逃窜的汽车射击。

然而王明芳已经驾车冲过了桥,继续向北逃去。

王明芳一口气开出了很远。他在路上又先后劫换了两辆汽车,一路狂奔,一直窜到了帽儿山南侧的一个大拐弯处。

车子再也开不动了。

王明芳跳下车,朝四周望了望。连绵的群山,茂密的树林,白茫茫的雪原在晨光中延伸到天际。

他把枪往肩上一甩,一头钻进了深山密林之中。

等干警们追到帽儿山下的时候,只看到了那辆被遗弃的汽车,车内还残留着王明芳仓皇逃窜时留下的痕迹。

人去车空。

专案组指挥部里,气氛异常凝重。

王明芳手里有枪,有子弹,受过野外作业的训练,对周边地形有一定的了解。茫茫林海雪原,要找到这样一个亡命之徒,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是专案组没有放弃。他们发动群众,走访调查,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十八日上午,指挥部接到了一条重要的报告。

有群众反映,犯罪嫌疑人王明芳去年野外作业的时候,曾经在延吉市铜佛公社待过六个月。铜佛公社距离帽儿山很近,只有四十华里,而且王明芳那时候曾经住在当地群众的家里,跟那一带的人熟悉。

他很可能逃到那里去了。

指挥部立刻将侦查方向转向铜佛公社。

干警们赶到铜佛公社,走访了不少社员。很快,一个重要的情况浮出了水面。

有社员反映,王明芳去年施工的时候,曾经住在三队社员秦三松的家里。

干警们拿出了王明芳的照片,一位名叫金昌烈的社员一眼就认了出来:“对,就是他!去年施工的时候,他就住在我们家后院的江三松家里。”

大队支部书记车纯范立刻派人去找江三松。

江三松被叫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车书记开门见山地问他:“你家来客人了吗?”

江三松老老实实地回答:“来了,是二队的王明芳。他说昨天出来打猎迷了路,走了一宿才摸到我家。”

确认了王明芳的藏身之处,干警们精神为之一振。但新的问题来了:江三松家里当时有很多人,如果贸然行动,很可能会误伤无辜群众。

必须智取。

下午三点四十分,现场指挥员果断做出了决定。

派出小分队,身着便衣,悄悄包围江三松家。然后找一个熟人先进去,里应外合,趁其不备,活捉王明芳。

与此同时,派出所的干警包围了整个村屯,布下了天罗地网,以防王明芳再次逃脱。

前线指挥所设在了金昌烈的家里。这户人家距离江三松家只有二十米远,稍微有一点声息,这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车书记介绍了一下情况:江三松家里今天请客,请了他的两个姐夫来吃饭。也就是说,屋里除了王明芳和江三松本人,至少还有两个人。

这时候,一位社员急匆匆地跑来报告:“江三松的两个姐夫快进院子了!”

车书记眼睛一亮,立刻迎了出去。他把江三松的两个姐夫拦在了院门口,压低声音,用最快的速度把情况说了一遍,并向他们布置了共同捉拿王明芳的任务。

两个姐夫对视一眼,虽然脸色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江三松家里摆上了饭桌,端上了饭菜。江三松和他的两个姐夫陪着王明芳吃饭,桌上摆着打糕和几样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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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芳坐在炕上,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却始终插在裤兜里,始终没有拿出来过。

他的眼神一直不太对劲,东张西望,像是在堤防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他的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时不时抽动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江三松的大姐夫连中全一边喝酒一边偷偷打量着王明芳,心里头焦急万分。他注意到王明芳的手始终插在兜里,几乎可以肯定那里面藏着一把已经上了膛的枪。他们几个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饭桌上的气氛看起来很热闹,推杯换盏,笑声不断,但每一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饭终于吃完了。

连中全的女儿连莲花是个机灵的姑娘,她以给邻居送打糕为名,出了屋。她快步走到指挥所,压低声音对侦查员说:“你们再进去一个人吧。我爸爸他们看他有枪,都不敢动手。现在饭菜已经吃光了,一会儿我让他们玩扑克,你们派人进来。”

侦查员们互相看了看,这倒是个好机会。

但问题是,派谁进去?

正发愁的时候,生产队长鞠殿全走了过来。

指挥员的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鞠殿全今天早晨派工的时候到过江三松家,已经见过王明芳,还跟他打过招呼。如果派他进去,不会引起王明芳的怀疑。

鞠殿全被叫到指挥所,听完了任务。他的脸色变了一变,但还是点了点头。

江三松的屋里,扑克牌已经摆上了。

但王明芳哪里有心思打扑克?他神情倦怠,坐立不安,两只眼睛始终在屋子里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他的右手始终插在裤兜里,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连莲花却很热情地凑了上来,拽着王明芳的袖子,笑嘻嘻地说:“哎呀,你来一次不容易,就玩几把呗!咱们打下台的,让我爸和我舅对立,我和你对立!”

王明芳被缠得没办法,再加上江三松和他的两个姐夫也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劝,他终于松了口,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抓起了扑克牌。

扑克局勉强凑成了。

才玩了两把,门帘一掀,鞠殿全走了进来。

“哟,玩扑克呢?”鞠殿全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笑,“我来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摘下了棉帽,脱下了棉袄,若无其事地坐在了连中全的身边。

他的一切举动都那么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王明芳抬头看了他一眼,鞠殿全冲他笑了笑,王明芳便没再理会,继续打牌。

这时候,江三松的二姐夫金钟哲,一个跟鞠殿全早就心照不宣的人,开口了:“鞠队长,你快去帮他支支招吧,他这牌打得不行啊。”

鞠殿全笑着应了一声,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凑到了王明芳的身后。

他低下头去看王明芳手里的牌,嘴里说道:“哎呀,牌不错嘛。”

王明芳一手握着牌,一手打牌。他打牌的时候,插在兜里的那只手自然会抽出来,就是现在。

当王明芳打牌的手刚刚抬起的那一刹那,鞠殿全动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闪电般的速度,猛地从身后死死地攥住了王明芳的两条胳膊,像一把铁钳一样箍得紧紧的,让他动弹不得。

“动手!”

金钟哲早就等着这一刻。他一个箭步扑上去,一把抓住王明芳的腿,用尽全力往后一拽。

王明芳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一栽,“扑通”一声趴在了炕上。

“来人啊,”

鞠殿全和金钟哲死死地按住王明芳,冲门外大喊。

埋伏在门外的干警们像潮水一般涌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将王明芳按住,缴了他兜里的枪。

那是一把已经上了膛的手枪。

干警们又从客屋的拉门旁边,搜出了一支七二式全自动步枪,里面有二十六发子弹,枪机上的子弹也已经上膛了。

如果刚才有一丁点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王明芳被死死地按在炕上,脸贴着冰凉的炕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里面满是血丝和不甘。

但他没有再挣扎。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是雪掩不住的。

王明芳,一个原本普通的青年工人,因为一句被误解的话,因为两个耳光,因为一颗无法承受屈辱的自尊心,最终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把自己的自卑、委屈和愤怒,化作了一颗颗冰冷的子弹,射向了那些无辜的人们。

王文斌死了,王丽娟死了,彭友信死了,刘玉清死了,彭伟死了,李印一家五口死了,李树森家的四个人也死了。还有谢振英、于德勤、徐炳发、张世清、陈凯、刘佩宇、秦仲松......

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那一个血腥的夜晚,永远地定格在了漫天火光之中。

后来有人议论,这起惨案的导火索,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如果王喜云那天晚上没有把王明芳的话告诉李来文,或者李来文听了之后能冷静一些,不去扇那两个巴掌,又或者王明芳能够忍下那口气,不那么较真,也许这起血案就不会发生。

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