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张有才,四十二岁。
张有才的身高正好是一米七二,体态偏瘦,这与警方对嫌疑人的刻画完全吻合。而且他跟死者特别熟悉,两家离得不远,平时经常走动,张有才没事就到李美琴家串门、喝茶。
然而,如此熟悉的关系,在案发之后,这个张有才却一次也没有去过现场,也没有去安慰过死者的亲属。村里其他跟李美琴关系好的人都去了,有的帮忙招呼警察,有的安抚赵国强,唯独张有才,连面都没露。
这让周围的村民感到很是反常。
另外,张有才跟妻子的关系也不太好,两口子经常吵架,有时候吵得凶了,张有才就出去喝酒,半夜才回来。联想到案发当天夜里他没有正常去拉土,却拐向了死者家的方向,警方认为张有才很是可疑。
于是,警方决定对他进行正面接触。
张有才被请到了派出所。
面对警察的询问,他显得很镇定,甚至有些不耐烦。
“那天晚上啊,我的翻斗车车胎爆了,我就开着车回来了。”张有才说,语气很自然。
“回来以后呢?”
“开到我家门口,我自己把车胎补好了。”
警察心里一动。
根据之前的侧面了解,张有才根本就不会补车胎。他平时连自行车都不会修,怎么可能自己补翻斗车的轮胎?
倒是住在他隔壁的父亲,是靠着补车胎为生的,而且手艺很好,村里人的车胎坏了都找他。
“你父亲不是会补吗?你怎么不找他?”
张有才愣了一下,随即解释说:“我爸年纪大了,那天晚上又睡得早,我不忍心叫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你为什么不等到第二天再请他帮忙?反正那一晚也拉不了几趟了。”
张有才的表情有了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我当时着急啊,想着补好了再去拉几车。”
可是根据监控显示,那天晚上他再也没有去拉过土。
警察把这一点指出来,张有才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支支吾吾地说:“补好以后太晚了,我就睡觉去了。”
张有才的说法漏洞百出,更重要的是,出事那天晚上他的妻子正好回了娘家,隔壁的父亲又早就睡了,张有才在当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他证明。
警方提取了张有才的指纹,与死者次卧门上发现的那枚可疑拇指指纹进行了比对。
很快,比对结果出来了,完全吻合。
专案组立即对张有才进行了讯问。
面对侦查员,张有才依旧咬死了说自己跟案子没关系。他说自己经常到李美琴家串门,一般都是在堂屋坐坐,卧室从来没有去过,至于孩子们住的次卧,那就更不可能去了。
可是指纹就在次卧门上,铁证如山。
“你说你没去过次卧,那你的指纹怎么会留在次卧的门上?”
张有才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我可能是不小心碰到的吧。”
这个解释太过牵强。一枚拇指指纹,清晰地留在门把手上方,位置非常特殊,不可能是“不小心碰到”就能留下的。
张有才的嫌疑再次上升。
警方调取了案发前后全村的监控视频,打算还原张有才的行踪。一个人的衣服和鞋子,往往能说明很多问题,作案后,凶手通常会因为衣服鞋子上沾有血迹而更换。
经过仔细查找,侦查员发现,案发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钟,张有才就赶到了他打工的工厂。工厂的监控画面显示,当时他穿的衣服、鞋子,跟案发那天晚上穿的确实有着明显的不同。
案发那天晚上,他穿的是一件深色的夹克和一双黑色的运动鞋。第二天早上,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和一双棕色的皮鞋。
一个人两天换衣服很正常,但连鞋子都换了,而且是在出了命案之后,这就值得怀疑。
侦查员立即对张有才的家进行了依法搜查,很快就找到了案发那天晚上他穿过的那身衣服。技术员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拿回实验室进行检验。
然而结果让所有人大失所望,衣服上没有任何与案件有关的血迹、毛发或者其他生物痕迹。
如果张有才真的是凶手,他在那么激烈的打斗中,衣服上不可能一点血迹都没有沾上。死者流了那么多血,凶手的手上、衣服上、鞋上必然会留下痕迹。
除非他作案的时候是光着身子的。但这种可能性太小了,而且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相关的痕迹。
据此,专案组初步把张有才从嫌疑对象中排除了。
后来经过进一步调查,张有才终于说了实话。他说自己那天晚上确实经过死者家门口,也确实拐进去看了一眼,因为他听说李美琴一个人在家,想去找她说说话。但到了门口,看到灯已经灭了,他就没进去,又开车回家了。至于第二天为什么不露面,是因为害怕被警察怀疑,所以故意躲着。而次卧门上的指纹,是他以前去李美琴家串门时,在次卧门口站了一会儿,随手扶了一下门框留下的。
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已经无从考证,但至少,他的作案嫌疑被排除了。
案件重新回到了原点。
在案发前,李美琴的丈夫赵国强一直在外地的厂子里工作,夫妻俩聚少离多。案发之后,赵国强再也没有心情打理自己的生意了,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对着妻子的照片发呆。
从一穷二白到如今的小康之家,结婚近二十年来经历的风风雨雨,一幕一幕在他脑海里闪过。他不敢去想那个夜晚,一想到妻子在凌晨一两点钟,一个人面对着凶徒时的恐惧和无助,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痛。
案发前十几天,李美琴刚刚去外地看过丈夫。两口子在厂子里住了三天,一起逛了街,吃了饭,还约好了这个月赵国强就回家,到时候好好聚一聚。
如今丈夫回来了,可妻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平乡县位于邢台市的东南部,历史上着名的巨鹿之战就发生在这里。项羽破釜沉舟,以少胜多,大败秦军,从此名扬天下。今天的平乡,是全国有名的童车生产基地,经济繁荣,民风淳朴。这里的刑事案件发案率一直很低,案发地所在的村子更是好几年都没有出过命案了。
这起案件在全县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为了尽早破案,平乡警方把能利用的时间全都利用上了,专案组的民警们连续二十多天没有休息,日夜不停地摸排走访。
摸排再次有了收获。
这一次引起警方注意的,是一个叫王天成的村民。
王天成今年四十一岁,是赵国强外地厂子里的一个跟车送货工人。他隔三差五就从魏庄拉货送到山东冠县,送完货再回到魏庄,往返一趟要两三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天成的身高一米七三,体态偏瘦,外形上比较符合警方对嫌疑人的刻画。而且案发前后他恰好就在村子里,因为他那几天没有送货任务,在家里休息。
更重要的是,王天成跟死者关系非常熟悉。他是赵国强的工人,经常到赵家来,跟李美琴也很说得来。村里人反映,王天成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爱喝酒,一喝多了就耍酒疯,打媳妇。村里人谁劝都不听,唯独李美琴一出面,他就老实了。
“李美琴说他几句,他就跟被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一个村民这样形容。
尽管王天成和死者熟悉,而且符合警方对嫌疑人的刻画,加上夫妻感情常年不和,他的媳妇因为他喝酒打人,差点跟他离婚,但经过初步了解,他在案发前后的表现都比较正常,没有明显的反常行为。
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警方决定正面接触一下王天成。
王天成一见到警察,脸色就有点发白,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眼神躲闪,不敢跟警察对视。
在交谈的过程中,他的手一直在抖,端起杯子喝水的时候,水都洒了出来。这种紧张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反应,让人感觉他心里一定有鬼。
“4月16日那天,你都在干什么?”侦查员问。
王天成说,那天中午他在村子里的小饭店里请两个村民喝酒,三个人喝了两瓶白酒。喝完酒之后他就回家睡觉了,一直睡到晚上六七点钟才起来,在家里吃的晚饭,晚饭时又喝了点酒。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他就上床睡觉了。
经过核实,王天成中午喝酒是有证人的,那两个村民都能证明。但晚上就不一样了,王天成的妻子那天睡得比较早,九点多就睡着了,王天成什么时候睡的、有没有出去过,没有人能够证实。
这时,负责查看死者通话记录的侦查员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4月16日晚上十一点多,也就是李美琴被害前两个小时左右,王天成曾经给死者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六百一十六秒,整整十分钟。
这通电话之后,不到两个小时,李美琴就遇害了。
侦查员再次来到王天成的家里。
“4月16日夜里,你是不是给李美琴打过电话?”
王天成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有慌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没有啊,”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我喜欢喝酒,喝多了经常失忆,可能打过,但我记不得了。”
侦查员当即要过王天成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一看,里面空空荡荡,所有的通话记录全都被删除了。
王天成这是在故意回避跟死者通话的事实。
他的嫌疑一下子就上升了。
可是,证据呢?
监控视频很快给了警方答案。
在案发后第二天的监控里,王天成穿的衣服和鞋子全都换了,而且跟前一天穿的完全不一样。前一天他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和一双灰色的运动鞋,第二天他换了一件黑色的夹克和一双黑色的皮鞋。
当侦查员第三次来到王天成家里,要求他出示案发前一天所穿的衣服时,王天成把侦查员领到屋外,指了指门口晾着的两件衣服,显得很是理直气壮。
“就这两件,都洗了,晾着呢。”
“为什么要洗?”
“哦,4月17号那天我要去邻村参加一个婚礼,所以换了身干净衣服。换下来的就顺手洗了。”
可是,后来调查发现,4月17日中午,王天成根本没有去参加那个婚礼。他一大早就出了门,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一整天都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警方更加怀疑王天成了,但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只能继续暗中观察。
这一转眼,李美琴遇害已经二十多天了。
村子里十八岁到五十岁的男性村民,一共一千二百多人,专案组全都摸排了一遍。不管是跟李美琴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不管是符合嫌疑人刻画的,还是不符合的,全都筛了一遍。
然而结果让人沮丧,除了王天成,其他人都没有明显的作案嫌疑。而王天成虽然有嫌疑,但没有直接证据,而且他的衣服被洗了,有没有血迹已经无法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