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转身钻进树林,快步逃离茶山。
逃下山途经一条小河时,曹洪平淡定地掏出口袋里的眼球,放在河水中仔细清洗干净,再次放回兜里,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之后他径直走进镇上派出所,主动投案自首。
起初派出所民警只当是年轻人一时赌气说胡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曹洪平不耐烦地将两颗还带着温度的眼球直接拍在办公桌上,民警瞬间大惊失色,吓得身体猛地后仰,连人带椅摔倒在地,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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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平面无表情开口:“我挖了我女朋友的眼睛,你们快去山上看看,看她死了没有。”
另一边,杨西的母亲接到曹洪平的报信,慌忙冲上茶山,看见躺在血泊之中、双眼空洞的女儿,当场崩溃大哭,几乎晕厥。村民合力将奄奄一息的杨西送往镇上卫生院紧急包扎,全程杨西都在承受无法忍受的剧痛,医护人员只能多人合力按住她,往空洞的眼眶内倒入酒精消毒,灼烧般的疼痛让她浑身抽搐。
办案民警现场安抚她,告知眼球完好保存,只要连夜送往大医院缝合,还有复明的希望。抱着最后一丝光明的期待,杨西连夜转院至县城医院,可医生给出的结果彻底击碎了她所有幻想:眼球被河水清洗过,眼部神经彻底坏死,且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她永远都不可能再看见光明。
后来法院公开审理此案,曹洪平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一审被判处死刑。听到判决结果时,他全程神色平静,没有上诉,没有悔恨,1999年9月被依法执行枪决。
很多人会疑惑,仅仅是几句争吵,为何曹洪平会产生如此极端恶毒的报复心理?其实一切悲剧的根源,早在杨西幼年时期,就已经埋下伏笔。
杨西出生于1980年,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世代务农,地处深山,土地贫瘠,收入微薄,一家人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在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的大山村落里,小女儿的出生,对于这个贫困家庭而言,只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她刚出生时,母亲得知又是女孩,当即下定决心要把她送给别人家抚养,不想再多承担一份养育压力。最后是父亲于心不忍,执意留下这个小女儿,杨西才得以留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
躲过了刚出生就被送走的命运,她却没能拥有普通孩子温暖无忧的童年。家里经济拮据,父母无暇顾及孩子的心理成长,加上根深蒂固的偏见,杨西从小到大没有上过一天学,目不识丁,完全没有接触过外面世界的认知渠道。
父亲直白的想法很简单:女孩子读书无用,浪费钱财,早点干活、早点嫁人,才是女孩子该有的归宿。
长期的贫穷与偏见,让杨西从小极度自卑。她常年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害怕上门的客人,害怕旁人异样的目光,只要家里来人,她就独自躲在房间角落不肯出门。和同龄玩伴相处时,她也始终刻意保持距离,用孤僻和疏离,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心。
十四五岁,杨西彻底长开,出众的容貌让她成为村里最亮眼的姑娘,上门说媒的媒人络绎不绝。可彼时的她,亲眼看着身边女孩早早嫁人、困在大山操劳一生,内心充满抗拒,一一回绝所有婚事。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群山之中,想要走出大山,改写自己既定的命运。
16岁之后,身边夸赞她容貌的人越来越多,她渐渐意识到,美貌或许是自己唯一能走出大山的筹码。可她性格内敛笨拙,不懂如何把握机会,曾经在县城做保姆时,雇主十分喜欢她,想要招她做儿媳,给她安稳体面的县城生活,她却听从家里安排,放弃机会,匆匆返乡订婚。
17岁那年,哥哥到了娶妻年纪,家里拿不出彩礼钱。为了凑齐哥哥的结婚礼金,家人强行敲定了她和邻村曹洪平的婚事。曹洪平父亲是村支书,在村里稍有话语权,家里条件相对宽裕,这也是家人执意促成婚事的核心原因。
第一次见面,杨西就打心底里嫌弃曹洪平相貌丑陋,性格阴郁寡言。可她没有反抗的底气,在家中她没有话语权,只能半推半就听从家人安排。曹家拿出元彩礼,这笔钱在2000年初的深山村落里,是一笔巨款。哥哥拿着这笔彩礼,顺利娶妻成家,而杨西,彻底成为了这场交易里的牺牲品。
订婚后,杨西频繁前往曹家走动,还未过门,就遭到曹家全家的压榨与苛待。未来公公把她当做免费劳动力,日日安排繁重农活;未来婆婆处处挑剔,嫌弃她针线活不好,纳不好传统千层底布鞋,日日当众训斥她不懂儿媳本分。
杨西本身性格直率急躁,纳鞋底时手指反复被针扎破,疼痛难忍,加上她本就反感落后的旧式规矩,索性直接放弃。她打心底里不解:新时代已经到来,年轻人都直接买成品鞋子,为何还要死守老旧的手工针线活折磨自己?
与此同时,外出打工回乡的同乡女孩,穿着新潮衣物,讲述着城市的繁华烟火,彻底勾起了杨西外出闯荡的欲望。她羡慕外面自由的生活,羡慕不用困在大山劳作的日子,咬牙花30元买了一双黑色高跟鞋,日日练习走路,模仿城里女孩的姿态,这双高跟鞋,是她对抗贫瘠大山、向往自由的全部寄托。
不顾未婚夫和家人的强烈反对,她借来500元路费,独自前往北京打工。可大城市的生存压力远超想象,小餐馆严苛的规矩、无休止的劳作让她难以适应,仅仅一周便无奈返乡。休整数日,不甘心的她再次借钱南下广州,决心一定要在城市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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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广州之后,她才看清现实:那些回乡光鲜亮丽的同乡女孩,所谓的酒店收银工作,根本不是正当职业。三观淳朴的杨西无法接受,拒绝了这条路,老老实实进入鞋厂流水线做工。
拿到第一笔工资,她没有存钱补贴家用,而是全款买下六套崭新的衣服。第一次靠自己赚到钱,第一次随心所欲购买喜欢的东西,她真切感受到城市的美好,更加不愿意回到压抑闭塞的大山,回到让她窒息的婚约之中。
工厂生活枯燥单调,闲暇之时,她和工友一起逛街滑冰,放松身心。可这些正常的娱乐活动传回山村,彻底变了味道。流言蜚语肆意发酵,全村都在传:杨西在城里谈了新男友,打算悔婚,再也不会回到山里嫁给曹洪平。
这些谣言精准戳中了曹洪平内心最深处的不安。这笔彩礼,是他在温州采石场日复一日辛苦劳作数年,拿血汗换来的积蓄。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杨西外出打工,害怕她见过大千世界之后,再也无法安心留在贫瘠山村陪伴自己。
而传到杨西母亲耳中的谣言更加恶毒低俗,言语极尽羞辱,彻底激化了两家矛盾。
万般委屈之下,杨西收拾行李返乡。她明明坚守底线,从未做过违背婚约的事情,可在全村人的指指点点里,她百口莫辩。传统老旧的婚恋观念牢牢束缚着她,底层女性没有悔婚的权利,她只能被迫接受命运,重回既定的婚约轨道。
曹家担心夜长梦多,催促尽快完婚;母亲心疼女儿年纪尚小,希望推迟一年。这场催婚拉锯战,彻底逼疯了本就性格极端的曹洪平。在此之前,曹洪平有过一段失败婚约,前任女方婚后身体受损无法生育,最终婚事告吹。接连两次婚约危机,让他内心偏执彻底爆发。
案发前一个月,曹母特意上门,当着杨西的面讲述邻村旧事:一对订婚男女迟迟不结婚,男方愤怒之下咬掉女方鼻子,女方容貌尽毁,终生无法再嫁人。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与恐吓,可彼时的杨西,只当是对方一时气话,从未想过恶意会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
失去双眼之后,杨西经历过一段短暂且失败的婚姻,顺利生下一个女儿思思。这段婚姻依旧没有带给她温暖与依靠,草草分开之后,她带着年幼女儿回到娘家,只想安安静静独自抚养孩子,安稳度过余生。
可娘家,也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哥哥嫂子嫌弃双目失明的小姑子带着孩子常住家中,觉得母女二人只会白白消耗家里粮食,是家里拖后腿的累赘。日日冷眼相待,言语排挤,逼迫她尽快再次嫁人,不要赖在娘家。母亲心疼苦命女儿,多次和哥哥争吵对峙,甚至气急之下扬言要和儿子拼命,可终究无法改变家中窘迫的处境,护不住女儿一辈子。
回到娘家仅仅两个月,中年男人赵永德来到镇上亲戚家串门,听闻了杨西的悲惨遭遇,主动上门提亲。
第一次提亲,杨西毫不犹豫直接拒绝。她吃过婚姻两次大亏,失去光明,受尽伤害,再也不敢相信任何男人,不敢踏入第三段婚姻。
可赵永德开始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每日蹲在杨西娘家窗外,低声反复承诺:我年纪比你大,懂得心疼人,往后一辈子我都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一边是娘家无休止的排挤、冷眼与驱赶,一边是日复一日温柔的承诺,走投无路、身心俱疲的杨西,在一时冲动之下,答应了这门亲事,改嫁华家岭村的赵永德,搬入山腰与世隔绝的土坯房。
婚后第一年,日子尚且平静,赵永德收敛本性,对她还算体贴。可仅仅一个月之后,所有温柔假面彻底撕碎,辱骂接踵而至。
一开始杨西还会错愕、会难过、会试着沟通辩解,可她的每一次开口,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殴打与羞辱。
婚后不久,杨西再次怀孕。一天傍晚,她端着猪食准备喂猪,双目失明看不清路况,赵永德故意悄无声息在房门中间摆放一条板凳。杨西径直撞上板凳,身体失衡,整盆滚烫猪食全部泼洒在赵永德身上。
赵永德当场暴怒,当众大骂:“你眼睛本来就是瞎的,走路都不会,活着有什么用!”
杨西委屈回击:“我从一开始就是盲人,你本来就知道,何必故意为难我。”
话音未落,重拳直接砸在她胸口。杨西连连后退,重重摔落在坚硬石头地面上,腹部剧痛难忍,她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痛苦哀嚎,腹中胎儿岌岌可危。
可赵永德没有丝毫怜悯,手持劈柴木刀,一下下抽打在她小腿上,厉声恐吓:“你要是敢把孩子打流产,我直接砍掉你的脑袋,让你当场去死。”
从这一天开始,家暴彻底成为这个家庭的日常。
起初杨西还会本能顶嘴反抗,后来她彻底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说话会挨打,沉默会挨打,走路声音大会挨打,走路声音小也会挨打。她的呼吸、动作、言语,随时随地都能成为赵永德施暴的理由。为了少挨一点打,她在家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如同惊弓之鸟,终日活在恐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