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警方心头一紧的是,服务员说那个男人一口气开了三间房,都在七楼,位置相邻。老周立刻让人把另外两间房门打开,结果两间房里陈设整洁,床铺平整,烟灰缸里连个烟头都没有,根本没人进去过。那为什么要开三间房?是虚张声势?还是原本计划里要用到更多的房间?老周心里隐约觉得,这个案子可能比眼前看到的还要大得多。
技术勘验还在继续。现场勘查组在房间卫生间的洗手盆下面翻出一个垃圾桶,里头扔了一堆撕得粉碎的纸片,大大小小上百片,有的泡了水,字迹洇开了一些,但大部分还能辨认。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把纸片捞出来,铺在干净的布上,用暖风筒慢慢吹干。老周蹲在旁边看,其中一片上面隐约写着一个名字——,旁边还有一串电话号码。老周让人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顺着这个号码一查,老戴不是别人,正是小五的亲生父亲,目前在县城做点小生意。在小五的死亡现场,出现了他父亲的名字和电话,这未免也太巧了。警方一边继续拼那些碎纸片,一边派人去找老戴。电话始终打不通,老周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直接让一组人去老戴家里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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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戴家住在县城边上的一栋自建房里,家里只有老戴的父亲和母亲在。老戴的父亲一听警察问起儿子,说中午十二点左右,老戴接了个电话,挂了以后就背着猎枪、牵着两条猎狗、开着他的皮卡车出门了,说是朋友约他去柴虎山打野味。老父亲当时还叮嘱他早点回来,晚上家里炖了排骨。可这都下午四五点了,人没回来,电话也没打一个,老两口也在纳闷。
就在这个时候,技术部门传来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消息,那一百多片碎纸片,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耐心拼接,终于还原出了一页完整的纸面。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个习惯拿粉笔的人写的。纸上最上面一行写着准备物品:刀、枪、铁棒、手套、帽子(鸭舌帽)、开三间房。下面列了一个县城客人名单,名字后面标注着时间和联系电话。名单里,头一个就是谢军,后面写着11点,第二个是小五,后面写着10点,再往下还有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不同的时间。而在谢军和小五名字的前面,各有一个小小的号,像是已经完成了的项目。
老周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手心里全是汗。这份名单上的时间,跟两个死者的死亡时间完全吻合。谢军死于十一点左右,小五死于十点左右。凶手是用铁棍打的,现场有子弹和枪套,说明他带了枪,而那张纸上明明白白写着和。监控里凶手戴了棒球帽,纸上也写了鸭舌帽。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这是一份经过周密策划的杀人计划,白纸黑字,条理清晰,冷酷得让人头皮发麻。
县城客人名单上的其他六个名字,警方挨个拨了电话,有的通了,有的没通。通了的那些人,接到警察电话时都懵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写了进去。而这份名单如果只是第一页,那后面还有没有?纸片还在拼,技术人员忙得满头大汗,老周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老戴。监控里的秃顶凶手在杀了谢军和小五之后离开了宾馆,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名单上的老戴。而老戴中午就被约上了柴虎山,带着猎枪和猎狗,表面上是去打猎,实际上很可能已经落入了陷阱。老周带了一队人,连警犬都调来了,火速赶往柴虎山。
柴虎山绵延几十里,山高林密,杂树丛生,三月份的桂北山区,日头一落就开始起雾,白茫茫的瘴气在林间弥漫,视野越来越差。警犬在山脚下的泥路上嗅了嗅,兴奋地朝着一片空地冲了过去,警方跟过去一看,老戴那辆墨绿色的皮卡车正停在一棵大樟树底下,车门没锁,钥匙还插在点火孔里,副驾驶座上扔着一件外套,后斗里放着两个空的水壶。人不在车上,两条猎狗也没影了。
警犬顺着气味往山上追,山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全是密密的灌木丛,荆棘刮得裤腿上全是口子。搜了一个多小时,连警犬都累得直吐舌头,老周让人原地休整了十分钟,给警犬喂了水和压缩饼干,才又继续往上走。忽然,一条警犬竖起了耳朵,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了几下,然后猛地朝左前方一片松树林冲了过去。众人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钻进林子不到五十米,警犬停下了,尾巴也不摇了,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耳朵耷拉着。
老周打着手电往前照,只见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底下,仰面躺着一个人,身上穿着迷彩服,脸上盖着一顶草帽,两条胳膊交叠放在肚子上,乍一看像是累了在午睡。老周喊了两声老戴!老戴!没有人回应。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把那顶草帽轻轻拿开,手电光下,老戴的脸青灰发白,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眼睛半睁着,瞳孔像是扩散开来的墨点。后脑勺的位置,同样有一个被钝器反复砸出来的凹陷,血迹已经凝固成暗黑色的硬块,把头发黏成了一片。
法医老陈赶到后,检查了一下,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现场没有发现老戴的猎枪,只有两条猎狗围在主人身边,呜呜地低声哀叫,用鼻子拱他的手,似乎还不知道主人再也不会醒过来了。那把猎枪,毫无疑问被凶手带走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老周带着人从柴虎山上撤下来的时候,技术部门那边也终于把剩下的纸片全部拼完了。那是整整三页纸的杀人名单,上面一共有二十六个名字,分成了三部分,准备物品县城客人名单乡下客人名单。县城那边的八个人里,谢军、小五和老戴名字前面都打了,乡下名单里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叫许谭飞的人,职务是腊洞屯的村主任。
名单最后一句话,让老周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上面写着:除此之外,见一个杀一个,不论男女老少。这句话的笔迹明显比前面更重,纸面甚至被笔尖戳出了几个小洞,可见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凶手心里的恨意有多深。老周立刻让人联系名单上剩下的二十三个人,同时亲自带人直奔腊洞屯,许谭飞家就在柴虎山脚下,距离老戴遇害的地方不到五里地,按凶手的行动速度,现在很可能已经摸到那边去了。
小主,
好在警车一路鸣笛赶到许谭飞家的时候,许谭飞正坐在堂屋里跟家里人看电视,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听警察说完来龙去脉,许谭飞脸色刷白,手里端着的茶杯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哆哆嗦嗦地说,他们村和一个人有过节,那人叫谭文慧,是那翁乡人,以前在附近的小学当老师,后来承包了腊洞屯后面的一片山林种速生桉,结果村里人说桉树会破坏水源,就组织了几十号人把他种的树苗全拔了。许谭飞作为村主任,当时也在场,但他强调自己没动手,只是去劝阻,两边闹得很僵,谭文慧当时气得脸都绿了,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警方拿出宾馆监控里秃顶男人的截图让许谭飞辨认,他只看了一眼就点头说:没错,就是他,谭文慧,我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这脸型这头顶,错不了。可紧接着许谭飞又补了一句~不过说实在的,他这个人平时斯斯文文的,说话都不大声,我们村那些人拔他树的时候,他连骂人都没骂一句,就站在旁边看着,眼圈红红的。你说他杀人?我真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