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 年秋天,父母托遍关系,塞了两条红塔山香烟,才把她送进那家香港老板投资的纺织厂。进厂那天,董杨玲穿着新买的的确良衬衫,站在挂着 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牌子的厂门口,觉得自己成了 上等人。
那时的纺织厂,是无数姑娘挤破头想进的地方。车间里的织布机轰隆隆转着,雪白的棉纱从锭子上垂下来,像瀑布一样好看。厂里管饭,每月工资能攒下三十多块,逢年过节还有福利票 —— 这在物资匮乏的九十年代初,是顶体面的营生。
可董杨玲没干多久,就露出了本性。她嫌挡车工要站着干活,故意把棉纱接错线头,让整条生产线的布都成了废品;她见不得别人饭盒里有肉,趁人不注意就把辣酱倒进别人饭里;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她总在下班时往口袋里塞棉纱,起初是边角料,后来竟敢把整捆的晴纶纱藏在棉袄里往外带。
那纱线细软得很,能织毛衣, 她后来跟同监室的人说,厂里那么多,少点没人发现。
工友们忍无可忍,联名去找厂长。厂长是个戴眼镜的香港人,看着斯文,脾气却爆。他把董杨玲叫到办公室,指着桌上的考勤本骂:你看看!这个月你偷的纱,够织五十件毛衣了!
董杨玲梗着脖子顶嘴:我织出来的,凭什么不能拿?
你这是偷! 厂长气得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就砸在地上,明天不用来了!
1993 年 12 月 12 日傍晚,董杨玲摔门而出时,棉袄口袋里还揣着半截没吃完的萝卜干。她听见车间里传来一阵哄笑,那些曾经被她刁难的女工,此刻正隔着窗户朝她撇嘴。
那晚她没回家,在江边的天桥上坐了半宿。江风把她的脸吹得通红,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你们笑我?我让你们笑个够!
凌晨三点半,她揣着一盒火柴,绕到纺织厂后门。门卫室的老头在打盹,她顺着围墙根溜到仓库,那里堆着刚生产出来的晴纶纱,白花花的像一座座小山。她划燃火柴时,手有点抖,可一想到白天厂长的骂声和工友的哄笑,就把火柴狠狠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