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金成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不愿意在妻子面前低头。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并且净身出户,把家里唯一的房产留给了妻子,自己则在兰州的郊区租了一间狭小、阴暗的出租屋,独自一人生活。
那段日子,是马金成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他每天除了喝酒,就是躺在出租屋里发呆,看着窗外的天空,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他曾经是全国劳模,是破案英雄,如今却成了一个负债累累、妻离子散的穷光蛋。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怨恨。
五、难兄难弟:两个落魄者的绝望联盟
就在马金成深陷绝望的时候,他遇到了贺兰定。
贺兰定比马金成大一岁,1951 年出生。他的家庭背景,比马金成还要显赫。
他的父亲是解放大西北的老干部,是名副其实的 “功臣”,后来一步步升迁,成为了兰州市的主要领导之一。贺兰定是家里的小儿子,从小就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身边的人对他都毕恭毕敬。
但贺兰定的父亲,是从艰苦年代走过来的老革命,一生清廉,从不肯用自己的权力为子女谋私利。所以,贺兰定高中毕业后,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进入机关单位工作,而是和普通市民的孩子一样,通过招工,进入了一家工厂,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工人。
在工厂里,贺兰定一干就是几十年。他为人豪爽,讲义气,出手大方,在厂里的人缘很好。改革开放后,贺兰定脑子活络,嗅到了商机。他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倒腾服装、香烟、海鲜,后来又开始做花卉生意。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和诚实守信的经营,贺兰定很快就赚到了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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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贺兰定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他在兰州买了房、买了车,成了厂里人人羡慕的 “万元户”。他富裕之后,并没有忘记曾经的同事和朋友,经常请大家吃饭、喝酒,每年冬天,还会组织大家去海南、广西北海等地度假。在朋友们眼里,贺兰定是一个 “重情重义、有本事” 的人。
积累了一定的资本后,贺兰定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2002 年底,非典疫情爆发,全国上下都陷入了恐慌。但在贺兰定看来,这却是一个 “商机”。他觉得,如果能开发出一种治疗或遏制非典的药物,肯定能赚大钱。于是,他联合自己的兄弟,投入了 400 多万元的全部积蓄,成立了一家 “生物科技公司”,专门研发抗非典药物。
可他万万没想到,研发药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和兄弟既没有相关的技术,也没有专业的团队,投入的 400 多万元,很快就打了水漂,研发出来的所谓 “药物”,根本没有任何效果。非典疫情结束后,贺兰定的公司彻底破产,他几十年的积蓄,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从腰缠万贯的老板,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贺兰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自杀,但每次都因为没有勇气而放弃。他不敢告诉家人自己破产的消息,只能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后来,贺兰定实在走投无路了,想到了自己工作了一辈子的工厂。他希望工厂能给自己一些救济,帮自己渡过难关。那天,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走进了厂长办公室。他坐在沙发上,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无数个转,却始终说不出口。他曾经是厂里最风光、最有出息的人,如今却要在昔日的同事面前哭穷,向厂里要救济,这让他觉得无比屈辱。
纠结了一个上午,贺兰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离开了厂长办公室。走出工厂大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觉得自己活得太失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贺兰定陷入绝境的时候,一个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 “朋友” 找到了他。这个朋友是个赌徒,欠了一大笔赌债,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贺兰定哭诉,说自己如果还不上钱,就会被债主打断腿。
贺兰定虽然自己也身处困境,但他骨子里的讲义气,让他无法拒绝朋友的请求。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咬牙说道:“我也没钱,但我最值钱的就是这套房子,房产证给你,你拿去抵押借钱,一定要把钱还上,不然你就真的把我害死了。”
那个赌徒拿到房产证后,千恩万谢地走了。可贺兰定万万没想到,这个赌徒拿到房产证后,并没有用来抵押借钱,而是直接卖给了别人,拿着钱跑路了。等贺兰定发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的踪影了。
房子没了,贺兰定彻底傻眼了。他不敢告诉妻子,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妻子得知真相后,气得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妻子哭着对贺兰定说:“你这个傻子!你怎么能这么相信别人!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贺兰定知道自己对不起妻子和孩子,他没有任何辩解。他用一个塑料袋,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净身出户了。临走前,他给妻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你好好照顾孩子,我走了。”
就这样,贺兰定也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他在兰州的郊区租了一间破旧的出租屋,和马金成成了 “邻居”。
两个同样落魄、同样心怀怨恨的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他们经常凑在一起喝酒,聊起自己的过去,聊起如今的困境,聊起那些 “对不起” 自己的人。马金成抱怨社会不公,觉得自己明明有能力,却屡屡遭遇挫折;贺兰定则痛恨那个骗走自己房产证的 “朋友”,痛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
酒一杯杯下肚,怨气一点点积累。他们开始觉得,自己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社会造成的,是这个社会亏欠了他们。他们觉得自己曾经为社会做出过贡献,如今却被社会抛弃,他们要 “向社会讨回公道”,要夺回自己 “应得的一切”。
2004 年除夕夜,兰州的街头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在团圆过年。马金成和贺兰定两个人,却在出租屋里喝得酩酊大醉。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屋内的气氛却异常压抑。
“老贺,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马金成端着酒杯,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凶狠,“我们得干点‘大事’,赚一笔大钱,好好过日子。”
贺兰定也喝红了眼,他点了点头:“老马,我听你的,你说干啥,我们就干啥!”
“抢!” 马金成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去抢那些有钱人,他们的钱来得容易,抢他们一笔,我们就能翻身了!”
贺兰定犹豫了一下,他虽然怨恨社会,但从未想过抢劫。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想到那些风光无限的有钱人,他的心里就燃起了一股邪火。他咬了咬牙:“好!抢就抢!”
那天晚上,两个人揣着两块砖头,走出了出租屋。兰州的冬夜,寒风刺骨,街头行人稀少。他们在街头晃荡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却始终没有下手。他们年纪都大了,体力不如年轻人,万一抢劫不成,被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这样硬抢不行,我们跑不动,” 马金成摇了摇头,“得智取。”
两个人回到出租屋,继续喝酒,继续谋划。马金成当过十几年的警察,熟悉侦查和反侦查技巧,他知道怎么作案才能不被警方发现。在酒精的刺激下,一个周密而残忍的作案计划,在他们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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