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她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
深渊之下,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那里,是一片由无数扭曲、腐烂的“线”构成的地狱。
那些线,已经不能称之为“红线”。它们呈现出一种肮脏的、瘀伤般的紫黑色,有的粗如儿臂,有的细若游丝。它们不像正常的因果线那样流畅而有序,而是像一团被胡乱揉搓、又被丢进污泥里浸泡了万年的乱麻,以一种毫无逻辑、充满恶意的方式,将深渊里的一切都胡乱地“缝合”在了一起。
她看到,一只身披岩甲、本该坚如磐石的巨兽,被一根紫黑色的线,与头顶一块摇摇欲坠的钟乳石连在了一起。那根线赋予它们的羁绊,是“共死”。于是,那巨兽发了疯一样地用头颅撞击着地面,企图将自己活活震死,好让那块钟乳石也一同坠落。它的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崖壁为之震颤,岩石碎裂,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远处,一只长着三对羽翼的飞行魔物,被另一根线,死死地钉在了一片沼泽里。那根线赋予的羁绊,是“沉溺”。它本该翱翔于天际,此刻却只能在污泥中徒劳地扑扇着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翅膀,发出悲戚的鸣叫,每一次挣扎,都让它陷得更深。
最让涂山幺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深渊中心的一幕。
两只体型庞大、气息恐怖的魔物,正进行着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腥厮杀。一只浑身燃烧着幽蓝的火焰,另一只则覆盖着冰冷的骨铠。它们本是天生的死敌,水火不容。
可此刻,一根粗大的、如同主动脉般搏动着的紫黑色巨线,将它们的胸膛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那根线,竟然是“永恒的爱侣”羁绊!
这本该是世间最甜蜜的羁绊,此刻却成了最恶毒的诅咒。因为相爱,所以无法远离;因为天性,所以必须厮杀。它们被迫脸贴着脸,用最锋利的爪牙,撕开对方的血肉,啃噬对方的骨骼。鲜血与碎肉横飞,幽蓝的火焰灼烧着骨铠,冰冷的骨刺刺穿了火焰的核心。它们在极致的痛苦中咆哮,却又因为那扭曲的羁绊,无法分开哪怕一寸的距离。
小主,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被强行按着头进行的、血腥而荒诞的交媾。
“呕……”
涂山幺幺再也忍不住,扶着身旁的岩石,剧烈地干呕起来。她的小脸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便是渊皇口中,连他都懒得梳理的“缘法混沌”。
这不是一团乱麻,这是一片长满了因果毒瘤的、腐烂的血肉。任何试图用蛮力去斩断的行为,都只会让这些毒瘤爆开,喷溅出更致命的毒液。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渊皇会说,只有她的能力才能“疏导”。
因为她要做的,不是一个刽子手,而是一个外科医生。她需要用最精细的手法,在不触动其他病灶的前提下,一根一根地,将这些扭曲的、错误的连接,重新理顺。
可……这要怎么做?
看着下方那片无边无际、混乱不堪的景象,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深渊本身,要将她吞噬。
她只是一个学艺不精的闯祸精,她连正常的姻缘红线都牵不好,又怎么可能修复这一整片天地犯下的“错误”?
“咕咕!”
怀里的小貂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绝望,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那温热的肉垫,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