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粘稠得几乎化不开,浓郁的血腥味,屎尿的骚臭,以及伤口腐烂的恶息交织着,每一次呼吸都令人作呕。
骆养性站在诏狱最深处的刑房里,这里被称为“水乐洞”。
即便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早已见惯了各种场面,此刻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脸色苍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按在绣春刀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刑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褐色的木枷,上面沾满了无法洗净的深色污渍。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刑具,夹棍,拶指,脑箍,锈迹斑斑的铁链,带着倒刺的鞭子。
烧得通红的烙铁在火盆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每一样都散发着死亡和痛苦的气息。
东厂提督王之心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悠闲地捧着一杯热茶,吹了吹气,抿了一口。
几个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力士如同雕像般侍立两旁,面无表情,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已麻木。
“带上来吧。”王之心放下茶盏,尖细的嗓音在刑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皇爷还在宫里等着咱们的孝敬呢。骆大人,您说先从谁开始好?”
骆养性喉咙发干,他看了一眼王之心,知道这阉货是在逼他表态,逼他亲手斩断与文官集团最后的联系。
他目光扫过旁边一个书记官桌上摊开的名册,那上面第一个名字,赫然便是——
“首辅魏藻德。”骆养性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很快,两名番子拖着一个瘫软如泥的人影进来。
正是魏藻德。
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头发散乱花白,脸上满是污秽。
昔日首辅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萎靡。
他身上的囚服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看到刑具,闻到空气中的焦糊味和血腥味,魏藻德猛地挣扎起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放开我!我是当朝首辅!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陛下!王之心!骆养性!你们不得好死!士林绝不会放过你们……”
王之心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