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热气好似被凭空抽走了一块。
原本只是曹操心里不痛快,觉得荀彧拿名分压人。
到了这一步,连郭嘉也收起了先前的闲散。
这已经不是去不去见天子的颜面之争了。
林阳见二人都不出声,便把话再往实处钉了一层。
司空眼下最忌的,就是挟大胜而骄。”
“绝不能让天下人觉得,‘曹氏代汉’这四个字,明天就要落地。”
“士族豪强的心思,兄长比我更懂。他们未必真对刘氏皇帝忠得跟铁打一般,他们看重的,是自家在这套旧秩序里的位置。”
“大汉这架子还没塌,他们就还能在底下乘凉。”
“司空若是顺着这架子往上修,他们就会推司空做这个执伞的人。”
“可若司空一时性急,直接伸手把桌子掀了,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摇摆的人,反倒会因为怕被新主清算,立刻抱团自保。”
曹操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
指节摩擦着布袍,发出一点细微声响。
堵在他胸口的那股郁气,被林阳这一番抽丝剥茧,算是拆开了大半。
这道理不华丽,甚至有点冷。
可它就是乱世里最实在的硬道理。
只是曹操到底是马上打出来的枭雄,心里那股武人的自矜仍在翻腾。
凭什么老子拿命打下来的局面,到头来还得去贴那一层虚头巴脑的名分?
林阳看了他一眼,仿佛早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以,司空不但要去宫城。”
他把先前那句结论重新抛了出来,语气比方才更稳。
“还得去得漂漂亮亮,恭恭敬敬。”
曹操抬起眼。
林阳抬手,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这不是向天子低头。”
“这是借天子的手,给司空自己立名。”
“借这一趟朝见,把当年袁绍泼在司空头上的那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脏水,反手洗干净。”
这话一出口,味道就彻底变了。
曹操眉梢微挑,身子不由自主地前探了一些。
他听懂了。
郭嘉也坐正了几分,眼里亮得厉害。
林阳淡淡道:
“许多人只盯着‘入宫称臣’四个字,觉得主将折了身段,灭了威风。”
“这种见识,说白了,眼界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