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铜光!在惨淡的冬日下,在洁白的雪地上,在褪色的旧号衣上,汇聚成了一座虽然杂乱无章、却散发着无比沉重力量和滚烫温度的小山!
「破大防!兄弟们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围观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
「旧军衣当托盘…这画面比千两白银还扎心!」
「熊猫债都拿出来了!这是真信李管事啊!」
“李管事!” 独眼老兵看着李小二,那只完好的独眼里燃烧着火焰,“这是北门守备营、西门巡防营、还有伤兵营里还能喘气的兄弟,凑出来的!不多!三百七十五两六钱!外加八张‘熊猫债’!”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豁出命去的狠劲,“不够!我们这帮老骨头去搬砖!去和泥!去卖力气!不够的房钱,用命填!给我们那些死球了的兄弟家里,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给伤残的兄弟,留个能爬进去的窝!行不行?!”
最后三个字,如同炸雷,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震得刘有财面无人色,震得所有围观者热泪盈眶!
李小二看着雪地上那座由旧军衣托起的“钱山”,看着那一张张饱经沧桑、充满期盼的脸,喉头滚动,眼眶发热。他刚要开口——
“爹!你不要这房!女儿女婿自己挣!”
一个清亮、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女声,如同破冰的春水,猛地从人群后方响起!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小翠来了!
她挺着已经很明显的大肚子,穿着厚实的棉袄,脸颊冻得通红,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她一步一步,走得有些慢,却异常沉稳,朝着土台子走来。她身后,两个同样穿着旧军衣的女兵,吃力地抬着一块蒙着红布的长条形物件。
刘有财看到女儿,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那隆起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立刻被暴怒取代:“死丫头!你…你来干什么!滚回家去!丢人现眼!”
小翠充耳不闻,径直走上土台,站到了李小二身边。她看也没看自己那气得浑身发抖的爹,目光扫过台下那座旧军衣托起的钱山,扫过那些伤残的老兵,最后落在李小二脸上,给了他一个坚定的、带着泪花的微笑。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一把掀开了女兵抬着的物件上的红布!
一块崭新的、刷着朱红大漆的匾额,在冬日惨淡的光线下,骤然亮出真容!
匾额上,是五个龙飞凤舞、力透木背的鎏金大字:
「军属供销合作社」!
「卧槽!供销社?!小翠姐威武!」 (人群炸了)
「军属供销社?卖啥的?军粮还是娃的尿布?」
「夫妻店开张!这波狗粮我干了!」
“爹!” 小翠终于看向刘有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您嫌这地方穷,嫌这买卖贱,嫌您女儿找了个没出息的军汉!可您看看!” 她指向台下那座旧军衣托起的钱山,指向那些伤残的老兵,指向自己隆起的腹部,“这里有袍泽的情义!有军汉的脊梁!有您外孙将来的饭碗!这宅子,您不要!我们要!这买卖,您看不起!我们夫妻做定了!这日子,我们自己挣!不劳您费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刘有财被怼得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指着小翠“你…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话,气得浑身肥肉直哆嗦,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就在这父女对峙、全场情绪被点燃到顶点的时刻——
“呜——!”
低沉威严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长空!
“肃静——!燕王殿下驾到——!”
尖利的通传声如同鞭子抽过!所有人浑身一激灵!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推开,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一条被踩得瓷实的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