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德坐在光影里,没再动筷子。
他在想一件事。
叶无忌在灌县做的每一件事,步子都踩得太准了。
修城墙、开荒田、搭匠坊、收战马,一环扣一环,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这不是一个打打杀杀的武夫该有的章法。
李文德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情报上,半晌没有动弹。
……
灌县城南荒丘。
十天前还是一片乱石杂草的洼地,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三座高约两丈的木架竖在坡地上,每座木架的中央悬挂着一根碗口粗的竹管,竹管底部套着一截锃亮的铁钻头。
那铁钻头是水力锻锤出炉后打的第一批器具,虽不精致,但够硬够沉。木架顶端挂着粗麻绳和滑轮组,八名壮汉分列两侧,抓着绳索有节奏地拉扯。
铁钻头每升起一次,便重重砸入地面的竖井中。
闷响一声接一声,泥浆从井口喷溅出来,落在周围匠人的衣襟上。没人去擦,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井口。
叶无忌站在最近的一座木架旁,卷起袖子。
“多深了?”
司空绝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截沾满泥浆的竹篾。
竹篾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法子,每钻进去一尺就在上面刻一道痕。他用指甲刮了刮竹篾上的泥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三十六尺。比昨天又深了四尺。”
“泥浆颜色变了没有?”
司空绝把竹篾递过来。“叶统辖您看,前两天挖出来的泥是黄褐色,今天变灰了,还带着一股子腥咸味。”
叶无忌接过竹篾,在指尖捻了捻那层灰色泥浆。
颗粒感变细了,说明已经穿过了上层的砂岩。他把泥浆放到舌尖上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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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
不是那种土腥味里带的微咸,是实打实的盐味,跟腌菜水一个路数。
“到了。”
叶无忌把竹篾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司空绝整个人弹了起来。“到了?卤水层到了?”
“你自己尝尝。”
司空绝学着叶无忌的样子舔了一口泥浆,咂巴了两下嘴。
老脸上的褶子一下子全舒展开了,连带着嘴角两边的法令纹都浅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