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好消息愿不愿听?”
“不听!”
素珍扬起脸,泪盈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咱们一起去。”
张昊说着给她拭泪。
素嫃的杏仁大眼猛地瞪圆,愣怔片刻,踌躇道:
“这样不大好吧?”
张昊憋着笑,温柔道:
“万事有为夫呢,怕啥。”
“小狗才怕,她们也去?”
“那可不行,行军打仗岂是儿戏。”
这还差不多,素嫃那张刮风下雨的脸蛋,眨眼就晴转多云,端起公主架子,严肃道:
“她们随军确实不妥。”
厅上桌椅已经布置好,饭菜还没上来,众女围着八仙桌团团而坐,有人说闲话,有人哈欠连天,有人无精打采,氛围实在不咋滴。
宝琴见素嫃喜气洋洋过来,大惑不解,蹙眉道:
“上菜吧。”
食不言寝不语在张家这里行不通,诸女边吃边聊,听素嫃说要去踏青打猎,精神头儿顿时就来了,吃罢饭,兴冲冲去收拾行头。
齐保柱带着军校护送一溜儿轿子起行。
这厮如今是素嫃的马弁,陈洪返京路上,遇到公主北上车驾,巴巴的派遣齐保柱等人随行护驾,总共二十多个军校,如今都住在府上。
一行车轿来到十字口,张昊交待通贝里一句,两个家丁陪同,拨马去苦兔府上。
天公作美,被雪压了一冬的秋草早已显露,向阳暖坡也冒出绿芽,草原上已是斑驳一片,只要暖风不停,牧民就要赶往各自的春窝子。
苦兔宅子里人喊马叫,煞是热闹,男女老少齐忙乎,都在收拾鞍马行李。
“大哥,这是要去春场?”
张昊转去马厩大院,抄起要抱抱的胖妞扔起来接住,小女孩咯咯大笑,根本不怕。
苦兔把马鞍放马背上,示意去草料房说话。
“妥妥来人,说那边忙不过来,你嫂子带人去了,昨日比吉那边也派人来,我只得过去。”
张昊嘿嘿发笑,表示理解。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人类也一样,一年之计在于春嘛。
牧民春季很忙,接羔要砌圈栏、建库房、挖水井,防旱保羔,等羊羔牛犊长大才轻松些。
比吉处理完那吉遗产,回了阴山北麓娘家,也失哈屯去妥妥,比吉自然要趁虚而入。
“还说要找你打猎呢,看来没指望了。”
苦兔瞅一眼他脸上的乌青指痕,吐着浓烟纳闷道:
“谁打的?”
张昊苦叽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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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前天找来了,逼我回京,又发现我身边女人成群,咳、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苦兔转移话题道:
“马林去了月亮湖,我真怕二哥和他打起来。”
张昊默默点头,崞山大战,老拔都和两个儿子死在马芳手里,马林去鄂尔多斯晃悠,可想布延恨有多深,但时局变了,布延不敢动手。
“安答,说句难听话,你们南下杀了恁多汉人,他们的仇该找谁报?明蒙打下去,对谁也没好处,二哥比你稳重,应该不会主动生事。”
苦兔闷头抽烟不搭腔,他从小顽劣,不受家人待见,可是马芳杀的人终究是他父兄。
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冷,张昊一边把妞妞头上蓬松的发辫解开重新打理,一边劝说:
“明国不是只有汉人,南方也有无数异族,朝廷对待那些异族,和汉人并无区别。
大汗在世时,右翼三万户年年东征西讨,大伙打生打死,填进去无数人命,图啥?
你要为乞庆他们的将来想想,是一代代厮杀下去,还是化干戈为玉帛,相亲相爱。”
“不说这些。”
苦兔摆摆手,出屋忧心忡忡说:
“那些汉人又贪又蠢,一窝蜂去挖甘草、掏狼窝,这样搞下去,土默川就完了。”
资深环保斗士张昊深以为然,草原的生态环境其实很脆弱,禁不住瞎鸡扒折腾。
后世北方沙尘暴肆虐,一大根源便是滥挖草原药材,尤其是甘草,采一公斤甘草,会破坏六十平方米植被,导致的沙化很难恢复。
鄂尔多斯沙漠面积堪比琼州,盛产甘草居功甚伟,这也是布延驻牧妥妥之因,不但当上西北生药协会会长,还在大建甘草加工厂。
不过种植甘草也是治沙妙招,只要官府善加引导,滥采滥挖之风不难遏制,他的思绪弥散开来,觉得农业生产比中药开发更难办。
河套垦田必须引黄灌溉,水利工程若是不合理,大规模开荒种地的话,要不几年,丰州滩就要变盐碱滩,后世便出现过这种情况。
还有渔猎、牧业、军马问题,他和新任蒙牛场长王金斗聊过,马与狼的生存竞争很残酷,双方比拼速度、耐力、智慧,胜者生存。
当年中亚骑兵、莫斯科骑兵、阿拉伯骑兵、欧洲条顿骑士,同为骑兵,都特么败在蒙古骑兵手里,并不是蒙古人多么的能征善战。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鞑子马是狼驯出来的,聪明耐劳,当世第一,骑蒙古马打仗等同作弊,就像骑电驴参加自行车越野赛。
草原上的牧民、植物、动物,构成一个完整的生态链,其中老鼠、野兔、旱獭、黄羊等严重危害牧业生产,狼恰好是四害的天敌。
杀光草原狼,马会退化,四害要横行,当然,不用火器,狼杀不完,毕竟草原很大,狼群若是干不过明国人,完全可以退出河套。
“牧民说早年东西口外全是草场,如今寸草不生,三秦边墙甚至让沙给埋了,抽空我找老倪聊聊,不能让百姓乱挖乱杀,大哥,你忙。”
胖妞抱住他脖子不撒手,明知故问:
“叔叔你去哪?”
“又想闹我?”
“哪有嘛,哥哥姐姐丢下我全走了,人家一个人好无聊,想跟叔叔去打猎。”
张昊无奈,对苦兔道:
“要不我抱去养几天?”
“我乐得轻松。”
苦兔送出院,大步往后宅去。
“琪琪格,你爹不要你了。”
胖妞别过脸去,傲娇道:
“额吉说我是她亲生的,才舍不得送人。”
张昊抱着胖妞上马出城。
东门外早已变成喧嚣集市,人流畜群杂处,明蒙服色相间,东边的绵绵板升如今是工地,四周的鞑营一片狼藉,人马上个月便走了。
游牧逐水草而居,四季各有牧场,牵涉生计,即便关内大军不来,鞑子也会一哄而散。
王怀山也离开镇安驿,搬去了军驿局,等他赶来军站,诸女没有等他,已经走了。
赵驿丞见他进厅,离座拱手道:
“老爷,附近支就、獭子、头曼等处狼窝最多,一早西大营刘将军过来一趟,选了獭子山。”
张昊心生不爽,既然狼窝多,打猎的百姓肯定也多,自己是游玩,扰乱百姓的打猎生产很不合适嘛,这个刘千斤也太不像话了。
赵驿丞见他面有不豫之色,忙道:
“獭子山是牧民的救命山,没人会把此地秘密告诉关内来的汉民,本站副使卜都安酒后吐真言,小的因此得知此事······。”
听罢赵驿丞的解释,张昊顿时对这个獭子山来了兴趣,问明路径,打马而去。
诸女会骑马者不过二三,剩余只能坐车,速度很慢,张昊很快便赶上车队。
他把胖妞塞给青钿,追上策马疯跑的三女,皮着脸取笑一身短衣皮坎肩的宝琴。
“你不是不愿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