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骨灰盒的密码之真相的盗火者(二)

祭火密码 林深见远 5828 字 7个月前

嗡——嗡——嗡——

突兀的震动声在卡座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盖过了网吧的喧嚣,也撕破了那凝固的恐怖氛围。林见远被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混乱的脑海——陈克非。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狂跳的心,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划开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见远。”陈克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浸透了疲惫和雨水的冰冷质感,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警笛的呜咽和嘈杂的人声,显然还在外面奔波。“在哪?” 言简意赅,直奔主题,是他一贯的风格,却比平时更添了几分迫人的压力。

“蓝海网吧。”林见远报出地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那份紧绷感依旧无法完全掩饰。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父亲那张被定格的、温和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背景里模糊的雨声和警笛。这短暂的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审视的重量,压得林见远有些喘不过气。陈克非的沉默,往往比他的质问更令人不安。

“殡仪馆那边,技术队初步勘查过了。”陈克非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寒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雨点砸下来。“你带走的那个快递纸盒,提取到几枚不完整的指纹,还有微量纤维,正在比对。王海办公室和门卫室附近监控是坏的,老掉牙了,没拍到有用信息。那个送快递的‘电瓶车小哥’,大海捞针。”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显然线索的匮乏让他也很恼火。

林见远的心沉了沉,这些结果并不意外。对手行事极其谨慎老辣。

“不过,”陈克非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冰冷,如同出鞘的刀锋,“技术队在你昨天站过的位置,行政科办公室门口走廊的地面上,发现了几粒极其微小的、特殊的硅藻土颗粒。”

硅藻土?

林见远的神经瞬间绷紧!殡仪馆骨灰盒里填充的,正是硅藻土!这是极其重要的物证关联!

“那不是普通硅藻土,”陈克非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添加了某种防潮剂的类型,成分很特别。城西殡仪馆近期采购的,就是这种特制硅藻土。只有接触过他们最新批次骨灰盒内部填充物的人,鞋底或衣物上才可能沾上这种颗粒。”

陈克非的话语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听筒里,只剩下他冰冷的呼吸声和背景里遥远的雨声。但这短暂的停顿,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林见远的心湖上,激起惊涛骇浪!

“林见远,”陈克非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刑警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技术队发现的这几粒硅藻土,就在你昨天站过的位置。颗粒很新,附着在灰尘表面,没有被踩踏多次的痕迹。”

轰!

林见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瞬间明白了陈克非的意思!

他昨天去殡仪馆,是作为记者去调查骨灰调包案,他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骨灰盒内部!他只是在行政科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那么,他鞋底上沾着的、来自殡仪馆最新批次骨灰盒内部的特殊硅藻土,是从哪里来的?!

唯一的解释是:在他去殡仪馆之前,他的鞋底就已经沾上了这种硅藻土!他曾经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接触过城西殡仪馆最新批次的骨灰盒内部填充物!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林见远!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上这双沾满了城市奔波痕迹的运动鞋。鞋底…那上面沾着的东西…可能是指向某个未知现场的关键?也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指向他的陷阱?!

“解释一下,林大记者。”陈克非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丝,冰冷地缠绕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审视,“你鞋底上,殡仪馆特制骨灰盒里的硅藻土,是哪儿来的?”

林见远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张了张嘴,却感觉连网吧浑浊的空气都变得如同刀片般锋利,割得他喉咙生疼。解释?他怎么解释?他根本不知道那该死的硅藻土是什么时候、怎么跑到他鞋底上去的!难道是…那个幽灵包裹?在行政科办公室里,他接触过那个被解剖的纸盒?可那盒子里面只有报表和芯片,哪来的硅藻土?还是说…更早之前?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大颗大颗地滑落。屏幕上,父亲的黑白照片依旧安静地注视着他,嘴角那温和的笑容在此刻看来,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悲哀。破解程序的进度条依旧顽固地卡在98.7%。而陈克非在电话那头的沉默,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硅藻土…父亲的照片…死人复活的身份…这三者之间,到底被怎样一条黑暗的丝线缠绕?而他林见远,又是在何时何地,被悄无声息地拖入了这个恐怖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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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见远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陈克非,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冷的、混合着失望和“果然如此”意味的轻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信任濒临崩断的沉默时刻——

网吧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阵裹挟着深秋寒气和潮湿雨意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门口几台电脑屏幕上的挂饰一阵乱晃。一个身影带着一身室外的清冷和水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身形挺拔,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网吧昏暗迷离的光线和缭绕的烟雾,精准地锁定了角落卡座里如同被钉在椅子上、脸色煞白的林见远。

是张川!

他显然刚从外面赶过来,发梢和肩头还带着未干的雨珠,在网吧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仿佛沉淀着比窗外夜色更浓重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物件。

他没有看林见远桌上亮着的电脑屏幕,也没有在意林见远此刻极其糟糕的状态,径直走到卡座旁,将那个包裹放在林见远手边油腻的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刚拿到。”张川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林见远和陈克非之间那根绷紧欲断的弦。“你要的东西,《九曜星占》的近代注释手抄本。托了不少关系,才从省档案馆一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复刻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见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又扫了一眼他屏幕上那张刺眼的黑白照片,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里面有专门章节讲‘三足金乌’的近代异化象征和…命格篡夺相关的邪术隐喻。”

他解开防水布的一角,露出一本线装蓝皮书册的封面一角,纸张泛黄,透着一股陈年古籍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墨香的气味。这古老的气息,与网吧的现代电子垃圾气味形成了荒诞的碰撞。

“还有,”张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只有林见远能听见,“关于你提到的那个日期,11月17日。手稿残页里,夹了张我父亲早年收集的剪报复印件,很模糊。上面记载了本地一个早已消亡的小教派‘荧惑社’,他们举行某种‘秽土转生’秘仪的…首选日期,就是‘荧惑星近心宿’前后,而推算下来,最近一次符合天象条件的,就是三年前的11月17日左右。”

荧惑社?秽土转生?11月17日?!

张川的话,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在林见远混乱惊惧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张川!

电话那头,陈克非显然也听到了张川的声音,短暂的沉默后,他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促:“张川?你也在?荧惑社?11月17日?说清楚点!”

林见远却已经无暇回应陈克非。张川带来的信息,与他刚刚发现的“死人复活”的赵卫国身份,与他鞋底诡异的硅藻土,与他屏幕上父亲那令人心碎的照片,如同无数道来自不同方向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

一个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正在这网吧的角落,在这冰冷的数字墓碑之上,缓缓浮现!

他颤抖着手,一把抓起那本张川带来的蓝皮线装手抄本,顾不上那泛黄纸张的脆弱,疯狂地翻动起来!油墨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要找到!找到关于三足鸟!关于命格!关于11月17日的一切!

屏幕上的破解进度条,在经历了漫长的、如同死亡般的停滞之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冰冷的蓝色数字,极其微弱地,极其诡异地,向前跳动了一下:

98.7% → 98.8%

角落卡座的阴影里,林见远布满血丝的双眼在古籍泛黄的纸页和屏幕幽蓝的光之间疯狂扫视,指尖划过一行行晦涩的古文和诡异的符咒图解。每一次翻页都带起细微的尘埃,在浑浊的光线下悬浮,如同飘散的骨灰。张川沉默地站在一旁,深色夹克上的雨珠缓慢地渗进布料,留下深色的印记。网吧的喧嚣、游戏的喊杀、劣质音响的轰鸣,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混杂着古籍的霉味、电脑硬件的焦糊味、未散尽的泡面汤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冰冷刺骨的恐惧。

电话里,陈克非的声音还在追问,带着刑警特有的、不容回避的压迫感:“林见远?张川?说话!那个荧惑社到底怎么回事?11月17日关联了什么?” 声音透过听筒,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更添了几分焦躁。

林见远却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手中这本沉重的手抄本攫住了。翻动的手指猛地停在某一页。纸页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页面中央,用浓墨勾勒着一幅图——一只形态狰狞的三足鸟!线条粗犷扭曲,充满了原始的蛮荒感和邪异。那三只利爪中的一只,正如他在芯片上看到的那样,诡异地延伸成了一条盘绕吐信的毒蛇之尾!图的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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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其中的一段文字上:

“…金乌三足,其形本阳,然邪法逆施,以蛇尾代一足,化阳为阴,窃命夺魂之兆也…需以秽土为媒,承亡者之息;借荧惑守心之煞力,破阴阳之隔…所窃命格,附于新躯,行于暗世,旧名葬于九幽之下,是为‘秽土转生’…”

秽土为媒…承亡者之息…窃命夺魂…旧名葬于九幽之下…行于暗世…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见远的视网膜上,烙印进他的脑海!赵卫国!那个身份证号出现在缅甸走私犯名单上的“死人”!殡仪馆D区17排骨灰盒的调包!他鞋底沾着的、来自骨灰盒内部的特殊硅藻土——“秽土”!

一切碎片,被这段充满邪异气息的古文强行串联了起来!一个冰冷、黑暗、亵渎生死的恐怖图景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找到了…”林见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颤抖,又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恐怖能量。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张川,眼神里燃烧着惊骇、狂怒和一种被真相灼伤的疯狂,“是命格!他们在偷死人的命格!用骨灰盒里的硅藻土做媒介!把死人的身份‘复活’,给那些见不得光的罪犯用!那个赵卫国…他根本没死透!他的‘命’被偷走了!他的身份在缅甸‘活’过来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卡座里回荡,引得旁边几个打游戏的年轻人侧目。

张川的脸色在网吧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晦暗不明。他没有惊讶,只是那深潭般的眼眸中,翻涌着更加浓重的阴郁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秽土转生’…荧惑社的核心邪术之一。利用特定天象(荧惑守心)的混乱煞气,以逝者骨殖所附着的‘秽土’(硅藻土)为媒介,配合秘法,尝试剥离其残存的‘命格印记’,嫁接到选定的活人身上。被嫁接者获得逝者的身份外壳和部分‘气运’,代价是灵魂被污染,成为行尸走肉般的工具。而逝者真正的身份,则被永远埋葬,成为无人知晓的‘数字墓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见远屏幕上那张父亲的照片,眼神复杂,“这邪术极其凶险,失败率极高,且施术者必遭反噬…我父亲笔记里提过,荧惑社最后一位‘释比’,就是强行施展此术失败,遭天火焚身而亡。”

电话那头的陈克非,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证明通话还在继续。林见远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那张总是冷硬如岩石的脸上,此刻必定布满了震惊和凝重。硅藻土、命格窃取、死人身份复活、跨国犯罪…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起普通渎职案或骨灰调包案的范畴!

“证据!”陈克非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冰冷坚硬,如同出膛的子弹,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林见远,张川,我需要确凿的证据!那个芯片!你破解出来没有?还有那份名单!那个‘蝰蛇’的详细情报!你鞋底硅藻土的来源,也必须查清楚!这不是你单打独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