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希望和知识,是这场战争中最需要的东西。
夜深了,学员们陆续离开。金明轩最后一个走出仓库,锁上门。
夜空繁星点点,山风清凉。
他深吸一口气,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脚下的路也更清晰了。
物资到了,教员快来了,培训班可以升级了。
接下来,就是把在这里学到的东西,传播到更广的地方,培训更多的人,建立更完善的体系。
这就是“动脉”的意义——不是一次性的输血,是持续的营养输送,让机体自己造血,自己成长。
他抬头看向申城的方向。
陈先生,您设计的一切,正在变成现实。
第二幕·影佐的复盘(同日,晚上8:00)
虹口,对华特别战略课办公室。
灯光下,影佐祯昭面对着两份报告。一份是青石镇搜查结果:无任何可疑发现。另一份是舟山被扣渔船的审讯记录:船主坚称只是普通货船,货物已查过,无违禁品。
两个方向,都扑空了。
千叶凛站在办公桌前,大气不敢出。她知道影佐现在的心情。
“青石镇的搜查,是谁带队?”影佐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宁海守备队的小林少尉。”千叶凛回答,“他带人搜查了全镇,查了所有仓库、客栈、货栈,询问了镇长和保长,没发现任何异常。”
“搜查时间?”
“6月6日上午8点开始,到下午4点结束。”
影佐计算着时间。账簿上指向青石镇的记录是5月26日。从26日到6月6日,有十一天的时间。如果真的有物资转运,十一天足够完成并清理痕迹。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青石镇这个线索,来得太容易了。
他重新翻开账簿,看着那条5月26日880法币的记录。日期加金额尾数得88,88对应青石镇……这个编码规律,是他三天三夜苦思冥想才破译出来的。
可现在想来,这个规律是不是……太工整了?
影佐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盘整个过程:
发现账簿→分析数字规律→发现尾数规律→加入日期因素→得到编码→对应地图上的地点→青石镇。
每一步都合理,每一步都严谨。
但结果却是空的。
有两种可能:第一,他的破译方向完全错误,青石镇只是巧合;第二,他的破译方向正确,但对方预判了他的破译,故意设置了这个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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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第一种,说明对方根本没有用密码,那些规律只是巧合。但这种概率有多高?那些数字的规律性,那个隐藏在账簿底的地图,那张地图上精心标注的红点……
更可能是第二种。
对方预判了他会破译,所以设置了一个假目标。让他把人力物力投到青石镇,而真正的行动在别处进行。
高明。
影佐睁开眼睛,看向千叶凛:“舟山被扣的那艘渔船,货物拆检了吗?”
“拆了。”千叶凛说,“佐久间队长亲自监督,所有箱子都拆开,零件一个个检查,没有发现夹层或违禁品。”
“船主呢?”
“还在审,但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就是个跑船的,什么都不知道。”
影佐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申城划向舟山,又划向象山,最后停在四明山。
如果青石镇是误导,那么真正的转运点在哪里?
象山?
有可能。象山港比沈家门小,检查相对宽松。而且象山到四明山的距离,比舟山到四明山更近。
“象山最近有什么异常?”他问。
千叶凛翻看报告:“象山守备队报告,最近港口船只进出正常,没发现可疑情况。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一条信息,可能无关。”千叶凛说,“象山县城新开了一家‘董记山货栈’,老板姓董,宁波人,说是做山货海产生意。开业时间……是5月28日。”
5月28日。距离账簿上那条5月26日的记录,只差两天。
影佐的手指在地图上象山的位置敲了敲。
“查这家货栈。”他说,“查老板的背景,查资金往来,查货物进出。特别是,查有没有从申城来的货。”
“是。”
“还有,”影佐补充,“重新审那个钱庄账房先生。但这次不问账簿的事,问他的社会关系,问他平时接触什么人,问他有没有亲戚朋友在象山、宁海、四明山一带。”
“您怀疑……”
“我怀疑账簿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影佐缓缓说,“里面的密码是真的,但指向的目标是假的。对方知道我们会查封钱庄,知道我们会得到账簿,所以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们走错方向。”
千叶凛感到后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手的算计,深得可怕。
“那我们之前的工作……”
“不全白费。”影佐摇头,“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的思维方式,知道了他们的谨慎程度。而且,通过这次,我们也测试了他们的反应——当我们搜查青石镇时,他们一定在观察,在评估我们的能力。”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现在,游戏进入第二阶段。他们以为骗过了我们,会放松警惕。这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出手的时候。”
“您的计划是?”
“双线并进。”影佐转身,“第一线,继续查账簿,但换个角度。不查那些明显的规律,查那些看似正常的记录——那些金额不整、日期随意、交易理由模糊的记录。真正的秘密,可能藏在那里。”
“第二线呢?”
“盯住象山。”影佐说,“如果我的判断正确,象山才是他们真正的通道。让佐久间派人去象山,但不是大张旗鼓地搜查,是暗中观察,记录所有进出港的船只,特别是夜间进出的。”
千叶凛快速记录:“需要增派人手吗?”
“需要,但要从外地调,不能用本地人。”影佐说,“对方在象山一定有眼线,用生面孔,不容易被察觉。”
“明白。”
“还有第三件事。”影佐顿了顿,“启动我们在租界的内线。查最近有没有大规模的资金调动,特别是流向宁波、象山方向的。不查银行,查黑市,查地下钱庄。”
“这需要时间。”
“给你一周。”影佐说,“一周后,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千叶凛领命离开。
办公室里,影佐重新坐回桌前,翻开那本账簿。
这一次,他不看那些规律性的数字,看那些“不规律”的:537元、284元、619元……日期也是:5月7日、5月13日、5月19日……
这些记录混杂在大量的正常交易中,很容易被忽略。
但影佐现在怀疑,这些才是真正的密码。
他用新的方法尝试破译:把金额的每一位数字相加。
537→5+3+7=15
284→2+8+4=14
619→6+1+9=16
15、14、16……这像某种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