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莫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说:“站长说我年龄超限,不让我跑外卖了……十年前考公被30岁卡住,现在跑外卖又被年龄拦着,我到底能做什么?”
清水君没说话,只是从三轮车里拿出碘伏和纱布,轻轻帮她清理伤口,动作温柔又仔细。他的指尖满是油污,却格外稳,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捏着纱布的动作有些笨拙,却每一下都格外用心。“哭什么,”他抬头看她,语气平静却坚定,“不跑外卖就不跑了,跟我学修车。我这修车摊虽然挣得不多,但至少风吹不着、晒不着,也不会中暑,更不会因为年龄把你辞了。”
“学修车?”张小莫愣住了。她这辈子,除了做手作、干些杂活,从来没接触过修车这类体力活。她看着清水君满是油污的工装裤、粗糙的双手,看着他修车摊上堆着的零件、工具,心里有些犹豫——她能做好这份辛苦的体力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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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君把她的电动车扶起来,检查了一下车况:“车筐变形了,刹车也坏了,我拖回去修修还能用。”他把电动车抬上三轮车,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觉得修车累、不体面,可咱们这个年纪,体面不能当饭吃。你看我,没文化、缺根手指,靠修车也能撑起一片天。你跟着我学,我教你补胎、换零件、调刹车,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怕年龄超限,只要手艺在手,就有饭吃。”
他顿了顿,又说:“你之前跑外卖,天天顶着大太阳,中暑了两次都不跟我说,我看着心疼。修车摊在老巷口,有梧桐树遮阴,至少能凉快些,也安全些。以后你就跟我一起,白天我去工地,你在摊前修车、看手作摊,晚上咱们一起收摊,也能多陪陪你爸。”
张小莫看着清水君真诚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和绝望渐渐消散了。她想起这半年来,清水君总是默默陪着她,她在菜场分拣蔬菜,他就早起帮她干活;她跑外卖晚归,他就骑着三轮车去接她;她被雇主刁难,他就陪着她、安慰她。他从来不说华丽的话,却总能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好,我跟你学修车。”她擦干眼泪,点了点头。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中年人的退守,从来不是认输,而是在认清生活的残酷后,选择一条更踏实、更可靠的路。体力劳动或许不体面,或许辛苦,但至少不会被年龄红线绊倒,不会被规则随意抛弃,能给她一份安稳的生计,能让她有底气扛起家庭的责任——这,就是中年最珍贵的安全感。
清水君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巷口老槐树的年轮:“这就对了。明天我就教你补胎,先从最简单的学起,慢慢来,不着急。”他把三轮车推到路边,扶着她坐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绿豆糕,递给她:“刚买的,解暑,你快吃点。”
回到修车摊,绣娘们都在。陈姐看到她磨破的裤腿,赶紧拿出针线:“张姐,我帮你补补裤子,绣上野雏菊,既好看又结实。”李姐端来一杯凉好的野雏菊茶:“快喝点水解暑,跑外卖太辛苦了,以后跟清水哥学修车,咱们也能互相照应。”刘姐则笑着说:“以后修车摊和手作摊挨在一起,客人来修车,还能顺便看看咱们的手作,说不定还能多卖几个挂件呢!”
张小莫接过绿豆糕,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她看着眼前的人们:清水君在低头修理她的电动车,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握着扳手,动作熟练又认真;陈姐拿着她的裤子,一针一线地绣着野雏菊;李姐、刘姐在整理手作挂件,把绣好的钥匙扣、挂件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老巷口的梧桐树下,修车摊的油污味、手作的绣线香、绿豆糕的清甜混在一起,构成了最朴实、最温暖的烟火气。
第二天一早,清水君就开始教她学修车。他先从补胎教起,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拆轮胎、找破口、贴补丁、装轮胎。她的手指纤细,握着沉重的扳手有些吃力,反复练习了好几次,手指被磨得发红、起泡,却还是坚持着。清水君看着她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心疼地说:“累了就歇会,不用这么着急。”她却摇了摇头:“我早点学会,就能帮你分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