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杀你。杀人是犯法的,我现在是个守法公民。”
“外面有辆车,会送你去自首。经济犯罪,数额巨大,大概率是无期。但至少在里面,没人会向你讨债,你也能睡个安稳觉。”
身后传来赵鹏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种哭声,混杂着悔恨、恐惧和解脱,在这个空旷的废弃码头上回荡,听得让人心寒。
我没有回头。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给对手留一条活路,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已经是我作为一个“前官员”、一个“现企业家”所能保留的最后的体面。
走出仓库大门,方舟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我出来,他掐灭烟头,眼神询问。
“解决了?”
“嗯。报警吧。”
我拉开车门,疲惫地坐进去,“让老周跟紧点,别让他自杀,也别让陈默的人截胡。我要他活着,活着接受审判。”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繁华的市区。
路过那座巨大的跨江大桥时,我降下车窗。江风凛冽,吹乱了我满头的白发。
我再次拿出那张明信片。
借着车内的阅读灯,我仿佛能看到林雪宁写下这行字时的表情。她一定是在笑,那种温婉的、包容的、能融化一切坚冰的笑。
*“望舒会走路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比我在发布会上获得的雷鸣掌声,比秦重工那几百亿的订单,更让我感到踏实。
我突然意识到,我费尽心机,把华康做成国之重器,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一一洗白,并不只是为了所谓的野心或救赎。
我只是想铺平一条路。
一条可以让她们母女俩,堂堂正正地走回来,不用担心背后有冷枪,不用担心脚下有陷阱的路。
“方舟。”
“在。”
“定一张去苏黎世的机票。不,两张。”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眼神逐渐变得柔和,“等这边的事情彻底了结,我想去看看她们。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方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好。不过江总,在那之前,您得先去医院做个复查。您的脸色,比刚才那个姓赵的还要难看。”
“死不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那是一种久违的、掌控了一切之后的松弛感。
“陈默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那个‘海德堡’项目的核心数据虽然拿回来了,但里面的伦理审查还有大问题。明天叫上研发部的人,我们得在卫健委的专家组进驻之前,自己先刮骨疗毒。”
“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滨江大道上,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长夜将尽。
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虽然我的双手依然沾满洗不掉的泥泞,但至少,我手里握着一张通往光明的门票。
那是来自远方的信,也是我江远,这辈子唯一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