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礼貌地笑了笑,准备结束这番并不精彩的演讲,然后直奔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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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准备把话筒交还给主持人的时候,我的余光在人群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个有些不协调的身影。
在广场的西南角,靠近喷泉的位置,人稍微少一些。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没有像其他家属那样穿着鲜艳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素净的米色风衣,围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海州的秋风有些大,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
她手里牵着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那个小家伙看起来刚学会走路不久,正摇摇晃晃地想要去抓那个飘在空中的肥皂泡。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一瞬间,周围的喧嚣声、音乐声仿佛都被某种力量抽离了,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的默片,唯有那个角落是有色彩的。
是幻觉吗?
这几天因为停掉了部分止疼药,我也出现过几次戒断反应导致的视听混淆。医生说,那是大脑在极度渴望某种东西时产生的投射。
我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江远,清醒一点,那是你想老婆想疯了。她在苏黎世,在那个有着天鹅和雪山的湖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充满铜臭味和尘土气的海州?
而且,方舟明明订的是今晚的机票。
我重新睁开眼,想要转身下台。
可是,那个身影还在。
不仅还在,她似乎察觉到了台上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涌动的人潮,隔着我和她之间这漫长而痛苦的一千多个日夜。
我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是林雪宁的眼睛。
不再是当年我在产房外看到的那种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依赖的眼神,也不是后来我们在无数次争吵后那种失望透顶的眼神。
那眼神很平静,像苏黎世湖的水,包容,深邃,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了然。
“哐当——”
手里的话筒滑落,重重地砸在讲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方舟更是第一时间冲了上来,扶住我的手臂:“江总!您怎么了?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快,叫医生!”
“不……不用。”
我推开方舟的手,力气大得连我自己都惊讶。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生怕一眨眼,那个身影就会像之前的每一次幻觉一样消失不见。
“江总?”方舟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他也愣住了。
作为我最亲信的下属,这一年里,他无数次帮我处理过寄往苏黎世的信件和汇款,他对照片里的那个人再熟悉不过。
“那是……”方舟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嫂子?!”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走下台的。
也不记得有没有跟周围那些一脸错愕的高管和员工打招呼。
我只觉得脚下的红地毯像是云彩一样虚浮,每走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来维持平衡。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他们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了我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近乎于崩溃和狂喜交织的表情,本能地选择了退让。
我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风灌进我的领口,吹得我那件空荡荡的西装猎猎作响。胃部的疼痛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此刻,我的身体里只剩下一种本能的驱动力。
近了。
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