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尘烟中心

旧港灯塔基地的崩塌,是一场漫长而残忍的死亡。

林溪拖着陆沉,在钢筋混凝土的哀嚎中爬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空气中弥漫着“深潜者”项目留下的最后气息,是精神污染在现实世界散发的腐臭。

她左臂已经麻木,每一次拖动,脚下碎裂的瓷砖和裸露的钢筋都在提醒她:稍有不慎,两人都会葬身于此。

Ⅲ级共感能力此刻成了双刃剑。

林溪闭上眼——或者说,她不得不闭上,是另一种“看见”:她能感知到头顶三米处一根承重梁内部钢筋的疲劳断裂,能“听”到右前方十五步外地面下管道即将爆裂的呻吟,能“尝”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精神污染余波——那是成百上千个实验体最后的绝望尖叫,被压缩成黏稠的、几乎有实体的悲伤洪流。

她曾在灯塔核心区主动拥抱这股洪流,用它反噬了黎琛发动的污染冲击,暂时封住了陆沉胸口的致命伤。但那只是权宜之计。现在,洪流退去后的空虚和反噬正蚕食着她的意识。

唯一的锚点,是陆沉微弱的心跳。

怦,怦,怦。缓慢、疲惫,但仍在跳动。隔着沾满血污的衬衫,那节奏通过两人紧握的手掌传递过来。陆沉昏迷不醒,右手却死死攥着她的手,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林溪不知道这是本能,还是他残存意识的最后坚持。

她利用共感“预读”着废墟的结构——不是看见未来,而是感知物体在应力作用下的下一秒状态。一根断裂的钢管擦着她的后颈砸落,激起更多尘埃。她侧身,拖着陆沉滚进一个尚未完全塌陷的走廊拐角。

身后传来非人的嘶吼。

林溪浑身一僵,那不是人类的声音,声带结构不对,音色里夹杂着湿漉漉的、多孔生物特有的共鸣。是“深渊之眼”的残党,那些被深度改造的守卫,或是更糟的东西。

脚步声沉重而拖沓,至少有三人,也许更多。他们正沿着她刚刚经过的通道搜索,踏碎瓦砾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林溪咬紧牙关,重新调整陆沉的姿势。“守望者”的低语曾沿着那道伤口试图侵入,现在虽然暂时被封住,但污染仍在缓慢侵蚀。

她拖着陆沉继续向前,基地的电力系统早已崩溃,应急灯偶尔闪烁,投下短暂而诡异的蓝光。借着一次闪光,林溪看见前方走廊尽头——那里原本是通向旧港外侧的紧急出口之一。门已经变形,但框架尚未完全塌陷。

“希望”这个词在她心中燃起微弱火苗,她用肩膀顶开半坠的天花板板材,拖着陆沉挤过狭窄缝隙。陆沉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皮颤动,但终究没有醒来。

林溪想起他昏迷前最后的话。

“如果……逃出去……去找守船人……老钟……小屋……”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然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守船人老余,旧港区最老的居民之一,住在棚户区深处一栋几乎要被遗忘的木屋里。陆沉曾说过,那地方连他叔叔陆振海都不知道——是他母亲生前私下安排的“安全屋”,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家族最坏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