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点了点头,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记录着各府县的田赋、丁银、杂税等款项,数字庞大,条目繁琐。他粗粗一看,便发现了几处数字书写不规范、勾稽关系不清的地方。
“张书吏,这些册子,以往复核一遍需多少时日?”林砚问道。
张诚躬身答道:“回大人,若只粗略核对总数,一人需半月;若要细核到府县条目,怕是得一两个月,还未必能尽数厘清。”
林砚眉头微蹙。这还只是两个省份一年的部分税赋账目,效率之低,可见一斑。他不再多问,沉下心来,开始仔细翻阅。
他并未像寻常官员那样,只核对最后汇总的数字,而是从最基础的条目开始,运用超越时代的逻辑思维和数学方法,重新验算勾稽关系,核对数字逻辑。同时,他敏锐地发现,许多账目记载模糊,款项去向语焉不详,有的甚至前后矛盾。更有甚者,一些本该附有的原始凭证、批条,要么缺失,要么看起来……颇为可疑。
一下午时光就在这枯燥的翻检与计算中过去。散值的钟声响起时,林砚只觉得头晕眼花,脖颈酸胀。他仅仅核完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册子,却已发现了大小十余处疑点。
同僚们纷纷起身离去,周郎中路过他案前,见他仍在伏案工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主事果然勤勉!只是这账目非一日之功,不必过于操切,来日方长嘛。”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敷衍。
林砚起身称是,目送周郎中离去。他环顾四周,只见那些书吏们也在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对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糊涂账早已司空见惯。
积弊如山!
林砚心中浮现出这四个字。这度支司,外表看似忙碌有序,内里却仿佛被这陈年旧账和僵化的流程所淤塞,效率低下,漏洞百出。而这里的官吏,似乎也早已习惯了在这种状态下混日子。
他走出户部衙门时,已是夕阳西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暮色中更显沉重的衙门轮廓,林砚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