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决绝:
“诗雨,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看在清玉、清毅、清妍他们的份上……只有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郑侧妃的心上:“从今天开始,你好好地在府里静养,哪里都不要去了。无事,便不要再出院子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脸,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曾经承载了他无数年少温情、如今却只剩下算计与冰冷的院落。
第二天一早,郑侧妃的院子便宣了太医。
太医来了又走,翻来覆去诊断的结果,对外宣称皆是“肝气郁结,心神不宁,需安心静养,不宜操劳,不宜见客”。
于是,郑侧妃顺理成章地闭门谢客,开始了她的“静养”生涯。
消息传到林王妃耳中,她只是淡淡地吩咐下去:“既然郑侧妃需要静养,便免了她初一十五的请安吧,无事莫要去扰她清净。”
随后,又按惯例,派人送了些名贵的补品过去,姿态做得无可挑剔,维持着王府主母应有的宽和与大度。
然而,在人后,屏退了左右,只余下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奶嬷嬷时,林王妃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脸上那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深深的倦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又带着积年累月的冰凉:
“嬷嬷,你看,王爷他还是……这么偏心啊。”
奶嬷嬷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王妃继续喃喃,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痛楚:“清漓和清淮,也是他的亲生子女,昨日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可从遇刺到现在,王爷他可曾亲自来过问一句,孩子们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
她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没有。他什么都没问。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急匆匆地去护着他那心尖尖上的人,静养?……是生怕本宫或者清漓,会伤了他的诗雨分毫,要将他的心尖尖严密保护起来吧………”
“他护得可真紧啊……”林王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清明,只是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今夜这番话,彻底冷了下去,沉了下去。
奶嬷嬷上前,轻轻为她按揉着太阳穴,低声道:“王妃,您还有郡主,还有世子呢。郡主如今这般出息,世子也稳重,您的福气在后头。”
林王妃没有接话,只是任由奶嬷嬷帮她按摩着。
她知道,经此一事,有些东西,在她心里,已经彻底不同了。
王爷的偏心,从未改变,只是以往藏在温情脉脉之下,如今,却被这血淋淋的刺杀,映照得如此清晰,如此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