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流民落户编册之事,月内告竣。齐国以西沃野尽归曹氏,东方管亥、臧霸等统率的七十万黄巾,终可全力应对。与此同时,陈渡已在西部启动建设大计。
他此番备足铁匠,却未急制兵刃,反将四十万斤生铁悉数化作农具。后世难以想象的是,直至宋代,农夫仍普遍使用木石器具耕作——这正是百姓宁守洪涝频发的黄河故道,不敢拓荒的根本缘由。
东汉生产力之提升,何须曲辕犁?一柄铁锄足矣。所谓新式农具,终究是豪强的专属。试想:朝廷连七岁稚子都要课以二十钱的人头税,寒门岂敢奢望曲辕犁?
为了区区二十文钱,每年在华夏大地上,有近百万新生婴孩刚降临人世就被残忍地溺毙。
官府既不关心黎民疾苦,更不明白百姓为何不愿更换耕作器具,将木石农具替换为铁制农具。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只会嘲笑百姓愚钝无知,连更新农具这等浅显道理都不明白。
所谓重农抑商的政策,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多征些农税罢了。这些官吏连最基础的铁制农具都不愿为农夫置办,却还有脸面向百姓征税,要百姓供养他们?
陈渡实在想不通。只需给百姓配足铁制农具,耕作效率便能翻倍。可纵观两千余年的封建王朝,竟没有一个当权者愿做这件举手之劳的小事。这意味着同样的人力,原先只能耕种十亩地,现在却能耕作二十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般道理,连曹洪等人也难以参透。在他们看来,田产终归有限,而佃农的劳力却是无限的。既然用木石农具也能耕种,何必非要换成铁器?不过是多费些力气罢了。
在陈渡的坚持下,这批四十万斤铁料最终打造成了十余万把铁锄。在随后一个多月的户籍整顿与基层治理中,那些只识得几个字的寒门子弟与地方豪族后人,竟发挥了超乎预期的作用。
陈渡将他们集中起来,亲自带着下田实践,手把手教导。这些原本被世家大族垄断的基层差事,如今被这些仅有粗浅文墨的年轻人处理得井井有条。他们学得极快,那些看似繁琐的文书公务,只要识得字,跟着操办几次便能驾轻就熟。
这番景象让曹操恍然大悟:原来治理地方根本不需要什么家学渊源,更不必熟读四书五经。又过了半月,第一块盐田终于泛起了盐晶的锋芒。
乐安国治所临济城,因地处济水之畔而得名。城北十里便是 ** ,在济水千万年的冲刷下,形成广袤无垠的滩涂。这正是开垦盐田的最佳所在。陈渡将首块盐田选址于此,还考虑到济水作为贯通中原的航运要道,可与各大水系连通,堪称九州漕运的命脉所在。
水路向南可抵汴水、淮水、泗水,将青州海盐销往中原各郡;向西可直通黄河、渭水、汾水,覆盖关中、并州、凉州全境。除长江流域外,大半个汉室疆域皆在济水的商贸网络之中。若欲入长江,不过多行二十里旱路罢了。
日后,青州的粗盐细盐将沿济水这条命脉,持续为汉室输送养分——或者说,汲取天下财富。最终,这座名不见经传的临济小城,将成为四方金银的归处。
当曹操携曹仁、曹纯、曹洪、夏侯惇、夏侯渊抵达盐田时,众人胸中激荡难平。他们变卖祖产高价购粮的豪赌,实背负着千斤重担。除知晓八八零盐田计划的寥寥数人外,无人理解这般疯狂。即便对这几位决策者而言,过去百余个日夜亦饱受煎熬:若盐田不成,若产量不及传说中日产两百万石......
唯曹操例外。
他始终坚信陈渡,未曾动摇半分。
此即盐田?夏侯惇立于高岗,望着延展至天际的结晶池。其余诸将亦瞠目结舌——池畔已累起数座雪白山峦,那是他们从未想象的奇观。蚁群般的百姓在盐田间穿梭,将更多晶粒堆上盐山。
夏侯渊突然爆出十余声呐喊,炮弹般扎进盐堆,溅起碎玉般的晶浪。曹仁、曹纯、曹洪对视刹那,眼中炽火再难压抑,相继扑入盐山。
全是盐!
疯魔般的欢呼盖过胜战之喜。他们不断捧起盐粒抛向苍穹,恍若在盐雪中起舞。
太阿果未欺我。曹操望着族人癫狂之态,几欲垂泪。
【
曹氏与夏侯氏众人承受的压力已然如山,而曹操肩上的担子,比他们更重百倍。
作为一族之长,曹操违背祖训的决定招致谯县宗亲的激烈反对。族中长者咒骂不休,更有数人以性命相胁,试图逼他回头。
但曹操铁了心要走这条路。
最终,谯县宗族撂下狠话:曹操及其追随者死后不得归葬祖坟。这意味着谯县曹氏与夏侯氏已彻底与曹操划清界限。
倘若陈渡许诺的宏图只是一场空谈,曹操在夏侯惇、曹仁等亲信心中的威望必将粉碎殆尽。再想倚仗他们争夺天下,便再无可能。
而今,这场倾尽家底的豪赌,终于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太阿果然不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