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的通传声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朱元璋的龙辇碾过刚晒干的路面,车轮转动间竟没沾半点污泥。他走下龙辇时,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流转,目光却像鹰隼般扫过眼前的景象。
随行的勋贵朝臣们早已变了脸色。工部尚书秦逵的手攥在袖管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 他前日还在御书房奏请 “延期三月,增调千人”,此刻那些说辞都堵在喉咙里,成了烧得慌的滚烫石头。
朱元璋没说话,缓步走向最近的明渠。他的龙靴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与渠水潺潺形成奇妙的呼应。蹲下身时,龙袍下摆扫过渠边的青草,他用食指戳了戳渠壁,夯土硬得像石块;再摸向渠底的碎石,大小均匀得如同筛过。
“这闸门是谁做的?” 他指着那处活动水闸,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满林赶紧上前跪倒:“回陛下,是…… 是草民领着徒弟做的,榫卯法子是殿下教的。” 他说着掀起闸门,露出底下平整的木齿,“殿下说这样启闭省力,还能调水流大小。”
朱元璋的手指落在木闸的接缝处,那里连发丝都插不进去。他忽然转向队列,目光在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扫过:“他这五日,都在做什么?”
力役头目李大壮嗓门洪亮:“回陛下!殿下跟俺们同吃同住!前日暴雨冲了渠口,殿下亲自跳下去堵缺口,腿上划了道大口子都没吭声!” 小吏捧着工量簿跪上前,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歪扭却整齐:“陛下请看,每日用了多少料、出了多少活,殿下都让记着呢!”
朱元璋的目光慢慢落到朱允炆身上。这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带着未褪的疲惫,却站得笔直,像株经历过风雨的青松。他忽然想起前日收到的密报,说太孙夜里还在煤油灯下画图纸,桌上摆着啃了一半的冷馒头。
“允炆。”
“孙臣在。” 朱允炆躬身应答,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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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清淤,你用的是什么法子?” 朱元璋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