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寒光闪闪、淬有剧毒的徐夫人匕首,赫然卷在地图的最末端!
然而,预想中的暴起刺杀并未发生。荆轲只是愣愣地看着那柄匕首,又看向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他灵魂的姬延,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姬延那番关于“大义”与“罪人”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他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信念,切割得支离破碎。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呆立当场的荆轲,和瘫软在地的秦舞阳。
姬延缓缓走上前,俯身,亲手捡起了那柄匕首。他掂了掂,目光扫过匕身上那幽蓝的色泽,淡然道:“匕首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随手将匕首递给旁边的程邈,然后看向面如死灰的荆轲。
“荆轲,”姬延的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剑,你的胆识,不应浪费在这等无谓的殉葬之上。天下将定,百废待兴,正需尔等壮士,扫平奸佞,安抚地方,护卫这即将到来的太平盛世。是执迷于一人之恩怨,随同那腐朽的旧邦一同沉沦;还是放下执念,将你的才能,用于真正有益于天下苍生之事?你,自己选。”
荆轲猛地抬起头,看向姬延。他从这位年轻周天子的眼中,没有看到胜利者的嘲讽,没有看到对刺客的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仿佛在期待什么的微光。
是选择毫无价值的死亡,背负着导致燕地涂炭的骂名?还是……投向一个他无法理解、却似乎蕴含着某种强大生命力的新秩序?
巨大的挣扎,在他眼中激烈地交战着。
良久,良久。
在满殿文武和甲士紧张的注视下,荆轲那紧绷的身躯,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弛下来。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对着姬延,双膝缓缓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没有言语。
但这一个动作,已然说明了一切。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松气声。苏厉和程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难以置信。陛下竟然……真的兵不血刃,收服了这名震天下的死士荆轲!
姬延看着跪伏于地的荆轲,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真正的笑意。他知道,他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勇猛的战士,更是一个象征,一个标志着旧时代最后抵抗势力精神堡垒崩塌的信号。
“起来吧。”姬延淡淡道,“你的才能,朕日后自有任用。且先下去休息。”
荆轲默然起身,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秦舞阳(他早已被甲士控制),又深深地看了姬延一眼,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在内侍的引导下,默默退出了大殿。
危机解除,殿内气氛为之一松。
然而,姬延脸上的笑意却迅速收敛。他走回龙椅,目光扫过殿外晴朗的天空,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燕赵……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