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最好的演出/最后的演出

祥子看着灯,灯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焦点,亮亮的,像刚被雨水洗过。“灯,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棒哦。”她说。

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和她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笑不同。

这一次,她没有低下头,没有把笑容藏起来。她就那么笑着,站在大家中间。

海铃站在侧台另一头的阴影里,贝斯背在肩上,等着第四组上场。

她完整地看完了这个乐队的登台和下台,看完了她们在候场区的拥抱、哭泣、笑容。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目光在立希身上停了一下,又在灯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柒月身上。

相比起自己上一次站在舞台上——一个人,被所有人抛弃,现在她们五个人站在这里,抱在一起,哭在一起,笑在一起。

她多少有一点点羡慕。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了。海铃收回目光,转身朝上场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立希正从灯的肩膀上抬起头,用手背擦着脸颊。她看了两秒,转回头,走进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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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和祥子没有跟着大家回休息室。

立希扶着灯走在前面,素世在后面跟着,睦抱着吉他安静地走在最后。

她们往休息室的方向去了,笑声和说话声在走廊里回荡。祥子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向柒月。

“我想去见母亲大人。”她说。

“嗯,我也是。”

两个人逆着走廊里的人流,往另一个方向走。工作人员抱着线材箱匆匆经过,有人朝他们点头,有人小声说“第三组,刚才演得不错”。

祥子一一点头,并告诉他们:“我们叫CRYCHIC!请继续支持我们。”

第五组的人已经在候场了。几个人背着乐器走在通道,看到他们过来,侧身让了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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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贝斯手朝祥子竖起大拇指,祥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了一声“谢谢”,加快脚步往前走。

穿过通道,推开门,前厅的光线比走廊亮得多。观众大都汇聚到了演出厅,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在门口聊天、看海报、等朋友。

清告推着轮椅,正站在海报墙旁边。瑞穗坐在轮椅上看着通道的方向,正等祥子和柒月赶来。

祥子快步走过去,柒月紧跟其后,他真怕祥子跑着跑着左脚绊右脚了。

“母亲大人!”祥子的声音比平时轻,但藏不住里面的雀跃。

瑞穗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漾开。祥子走到轮椅旁边,蹲下来,和母亲平视。

“看到了吗?我们的演出。”

瑞穗看着她。祥子的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脸因为兴奋泛着红,领口的黑色蝴蝶结有点歪了,大概是鞠躬的时候弄的。她伸出手,把那个蝴蝶结扶正。

“看到了。”她说。

祥子一动不动地让她整理,等她把手收回去,才又问:“怎么样?”

瑞穗看着祥子的脸,现在的祥子不仅有刚演奏完还没散去的兴奋,还有一点点紧张,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把礼物递出去的孩子,在等拆开的人说好不好看。

“很好听哦,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瑞穗说。

“母亲大人都能听出来吗?”

“我又不是只听你弹琴。”

瑞穗笑了笑,有一点得意,微微抬起手,但是好像是有些力不从心,又放下。

但放下的手被祥子主动握起。

柒月站在祥子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打扰两人的交流。

他的目光落在瑞穗脸上,以他的眼光来看,她的气色比早上两人出门时还好一些。

但他注意到,她放在毯子上的另一只手比往常握得更松,手指几乎没怎么用力,像是已经不需要再抓住什么了。

瑞穗看着祥子,没有说话。她把祥子额前那缕被汗沾湿的头发拨开,指尖从她眉角轻轻划过。

“祥子。”她叫她的名字。

“嗯?”

瑞穗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和她小时候一样亮。

“能看到你的演出,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祥子愣住了。与母亲的稍微对视,情感稍稍交流,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母亲大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次”,想说“下次我会弹得更好”,想说“我还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把脸埋进母亲膝上的毯子里,像一个任性的小孩子。

瑞穗的手落在她发顶,很轻。“今天,真的很好。”她说。

祥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柒月看着,瑞穗的眼睛还看着祥子的发顶,嘴角还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过往带有期待的样子不太一样了。

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想来的地方,站在那儿,看着风景,觉得可以了。

柒月的指尖微微收紧,这种表情就好像是在说,已经够了,不需要更多了。

瑞穗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眼睛看他的方式变了,与温柔的看着祥子不同,是一种更深的注视,像在确认什么。

“柒月。”她叫他。

柒月走过去,站在祥子旁边。

瑞穗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领口那条银色丝带移到袖口,从袖口移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最后回到他脸上。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也辛苦了。”她说。

“我也,只是做了我能做的……”柒月没想好能说什么,只好做出简单的回答。

瑞穗接着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自己膝上的毯子上。那条毯子被祥子刚才的动作弄皱了一点,她用指尖慢慢抚平。

“祥子。”她说。

祥子从她膝上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的朋友们,都很棒。那个主唱,她的声音里有很真的东西。

贝斯手很稳,那个孩子,她弹琴的时候,伴着眼泪的演奏,很能触动人心哦。鼓手也是,很有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从祥子脸上移到柒月脸上。

“你找到了很好的朋友们呢。”“嗯!”

祥子微笑着,炫耀成功一般的笑着。

清告站在轮椅后面,一直没说话,终于开口。

“还有下一次呢。”

柒月的目光扫过来。稍稍瞪了清告一眼,于是清告的话就卡在那里,没有再往下说。

祥子站在旁边,没有注意到这个短暂的眼神交流。她还在看着瑞穗,等着她说“嗯,还有下一次”。

但瑞穗没有说,她回头看着清告,让清告一下子有些“很忙”地乱动。

“我相信乐队的大家下一次演出的技术一定会更高。但是……这样的体验,我觉得是很难再有第二次了。”

祥子愣住了。

瑞穗没有看她愣住的样子。她转过头,看着清告。“推我回去吧。”

清告的手搭上轮椅扶手,指节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看祥子,也没有回头看柒月。他只是推着轮椅,慢慢转向门口。

小主,

祥子站在原地,她知道母亲说的是“第一次”的特殊,没有任何体验能比得上第一次的成功带来的那种喜悦。

但——“即便这样的体验不会再有,我们乐队之后的每一次Live,都会有新歌,都能做到传达出不一样的情感的!”

瑞穗没有再回头。

清告推着轮椅,慢慢往门口走。柒月跟上去,帮忙推开门。轮椅碾过门槛,发出一声轻响。柒月松开手,退到旁边。

“累了吧。”清告低头问。

“嗯。”瑞穗应了一声。她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