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玉珏发现自己惯常如古井无波的心境,开始被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受控的涟漪所扰动。
他依旧在峰顶练剑,引动星辰,淬炼寂灭之意。剑气森寒,划破长空,姿态完美得无懈可击。然而,神识却会在某个收势的间隙,不由自主地、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扫过栖云峰的某个角落。
有时,是那片青翠的菜地。他看到那抹粉色的身影正撅着小屁股,小心翼翼地给一株萝卜苗浇水,嘴里还念念有词,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绒毛清晰可见。
有时,是那棵繁茂的花树下。她正踮着脚,试图将一只笨拙的、用灵草编成的歪歪扭扭的花环,戴到一脸无奈却纵容的阿弃头上,笑得眉眼弯弯。
有时,只是她托着腮,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流云发呆,小脚一晃一晃,不知又在琢磨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每一次,当他的神识捕捉到那抹活泼的身影,听到她那清脆如雀鸣的笑语,或是看到她因一点小事(比如发现一颗特别圆的石头)而绽放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时……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妙的松弛感,便会悄然蔓延至他冰封的四肢百骸。那萦绕在眉宇间的凛冽寒意,似乎也随之融化了一瞬。心中因宗门内患、禁地危机而积聚的沉郁与杀意,竟奇异地被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
这种变化起初极其微弱,微弱到被他归因于对她身上那净化生机之力的天然亲近。毕竟,那力量本质温暖,能安抚心神也属正常。
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
期待在枯燥的推演或修炼间隙,“偶然”看到她忙碌或玩耍的身影。
期待她那带着点小得意、跑来向他展示“新发现”(多半是石头或长得奇怪的叶子)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