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疑惑,一个平日里负责打扫后台的、面相憨厚的中年妇人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看到依萍,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白玫瑰小姐,您来了。是五爷吩咐的,说您以后是乙等的先生了,这屋子该拾掇拾掇,也不能太寒碜。”妇人放下水盆,搓着手,“您看看还缺什么不?我去跟账房先生说。”
依萍心中了然。这是秦五爷的手笔,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投资。他给了她更好的条件,也意味着对她有了更高的期望和更严格的审视。
“谢谢,这样已经很好了。”依萍对妇人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些。
妇人松了口气,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依萍环顾这间焕然一新的陋室,心中并无多少欣喜,反而压力更增。她坐到那张新凳子上,就着明亮的镜子,开始上妆。镜中的脸依旧年轻,眉眼间的倔强未曾稍减,但仔细看,那漆黑的瞳孔深处,似乎沉淀了一些更深沉、更冷静的东西。少了几分原主特有的、易于炸开的尖锐,多了几分属于她自己的、历经世事般的沉稳与计算。
她依旧是那身墨绿色旗袍,但似乎因为环境的改变和心态的调整,穿在身上,也透出了一股与以往不同的、内敛的底气。
登台的时间快到了。她最后检查了一下妆容和衣着,拉开化妆间的门。
走廊里,红牡丹刚好也从对面的化妆间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红牡丹今日打扮得格外艳丽,一身猩红的亮片旗袍,衬得肌肤雪白,卷发蓬松,红唇如火。她上下打量了依萍一番,目光在那身朴素的墨绿色旗袍上停留了一瞬,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哟,白玫瑰妹妹,听说你升等了?恭喜啊。不过妹妹,听姐姐一句劝,在这大上海,光会唱几首文绉绉的歌可不够。该软的时候,就得软。骨头太硬,容易硌着人,也……容易折。”
这话语带双关,既是“前辈”的经验之谈,也暗含警告与挑衅。
依萍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看了红牡丹一眼。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无被冒犯的怒气,也无新人乍起的怯懦,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漠的审视。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多谢牡丹姐提醒。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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