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没有刻意卖弄风情,歌声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叙述者的冷静疏离。但奇妙的是,她独特的音色和这种“错位”的演绎方式,竟意外地赋予这首浮华之歌一种别样的质感——仿佛一个清醒的局外人,在热闹的盛宴边缘,冷静地描绘着这场盛宴的喧嚣与虚幻。
台下的口哨声和起哄声渐渐小了下去。一部分习惯了原汁原味的客人皱起了眉头,觉得不够味;但另一些客人,包括那几位常来的“知音”,却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而更多的普通客人,则在最初的诧异后,被这种新奇却又莫名抓耳的演绎吸引了注意力。
依萍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节奏里。她不去看台下众人的反应,只是顺着旋律,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去“讲述”这个“不夜城”的故事。歌声里没有沉溺,只有淡淡的勾勒;没有狂热,只有克制的呈现。当唱到“酒不醉人人自醉”时,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些许微讽的意味。
一曲终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混杂的声响——有真心觉得新奇有趣的掌声,有稀稀拉拉表示不满的嘘声,也有纯粹凑热闹的叫好。
依萍面色平静地鞠躬,准备下台。目光无意中扫过台下,在某个熟悉的卡座位置,她看到了何书桓。
他今天没有坐在靠近乐队的老位置,而是选了一个更靠后、更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但他专注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光线,依旧准确地落在她身上。当两人的目光有刹那交汇时,依萍看到他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失望,反而有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一丝赞许的复杂神色。他微微颔首,仿佛在说:这样处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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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迅速移开视线,心却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一拍。他懂。即便是在这样一首完全不符合她风格的歌曲里,他也能读懂她试图保持自我、甚至“解构”浮华的尝试。
这认知让她感到一丝危险的慰藉,也让她更加警惕。
回到后台,还没来得及走向化妆间,红牡丹就扭着腰肢拦在了她面前,脸上堆着假笑,声音却带着刺:“哟,我们白玫瑰妹妹今天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连《夜上海》都能唱出这么一股子……嗯,仙气儿?就是不知道,台下那些老爷们买不买账哦?刚才我可听见不少人嘘呢。”
依萍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牡丹姐费心了。客人点歌,总是要唱的。至于买不买账,各花入各眼罢了。”
“各花入各眼?”红牡丹嗤笑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刻薄,“妹妹,别怪姐姐没提醒你。在这大上海,光会唱几首阳春白雪可不行。今天有人给你点《夜上海》,明天就有人给你点《十八摸》!你能每次都这么‘仙气儿’地唱下去?秦五爷捧你,是看你能给他挣脸、挣钱。要是哪天你把客人都得罪光了,或者……惹上什么不该惹的麻烦,你看五爷还会不会这么护着你!”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依萍化妆间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本《乐府古题要解》。“有些东西,看着好看,拿着烫手。妹妹,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