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雪姨已经按捺不住了。依萍沉思片刻,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支钢笔和一张纸,快速写下一个地址:“李副官,如果陆家发生什么紧急情况,或者梦萍有危险,你让人到这里找我。平时不要轻易联系,免得被雪姨发现。”

李副官接过纸条,眼眶微红:“陆小姐,您真是好人……当初可云的事,我一直没机会好好谢您……”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依萍温和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活着的人。你自己也要小心,雪姨心狠手辣,如果发现你帮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怕!”李副官挺直腰板,“我这把老骨头,能为陆小姐做点事,值了!”

告别李副官,依萍回到公寓时天已全黑。她打开灯,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立刻开始写作。窗外的上海滩灯火辉煌,霓虹闪烁,但这繁华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几乎要破土而出。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她来这个世界后收集的所有信息:雪姨和魏光雄的几次秘密会面地点和时间;魏光雄走私生意的几个仓库位置;陆家产业的变化;甚至还有她偷偷拍下的几张雪姨与不明男子见面的照片——用当掉一件首饰换来的微型相机拍的。

证据还不足,尤其是缺乏能直接证明他们企图伤害梦萍的证据。依萍咬着笔杆,思考着下一步。也许应该从梦萍身边入手?那个天真骄纵的妹妹,最近似乎经常去一家新开的跳舞场……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依萍警惕地问:“谁?”

“依萍,是我,如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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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如萍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

“我能进来吗?”她怯生生地问。

依萍侧身让她进来。如萍将食盒放在桌上:“妈妈做的桂花糕,让我带给你尝尝……依萍,家里出事了,爸爸和妈妈大吵了一架,梦萍吓得一直哭,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萍的眼泪掉了下来。依萍默默递上手帕,等她平静一些才问:“因为梦萍的婚事?”

如萍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了一些。”依萍没有多说,“所以陆伯伯不同意?”

“爸爸说那个魏表哥来历不明,在上海做投机生意,配不上梦萍。但妈妈坚持说魏家家底丰厚,梦萍嫁过去是享福……”如萍绞着手帕,“依萍,我觉得妈妈最近变得好陌生,她以前虽然脾气不好,但不会这样逼爸爸……”

依萍看着如萍单纯担忧的脸,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如萍是雪姨的亲生女儿,如果能让如萍意识到她母亲的危险,也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如萍太善良也太脆弱,让她直面母亲的阴暗面太过残忍。而且雪姨对如萍还是有感情的,不会轻易伤害她。

“如萍,”依萍最终只是说,“你有空多陪陪梦萍,别让她单独跟那个魏表哥出去。圣约翰那边课业重,让她专心读书,婚姻大事等时局稳定了再说也不迟。”

“你说得对。”如萍擦了擦眼泪,“我会看着梦萍的。依萍……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有时候我觉得,这个家里只有你是清醒的。”

送走如萍,依萍站在窗前许久。夜空中飘起了细雨,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迷离的光晕。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哀伤,像是这个时代的一声叹息。

她打开收音机,调频里传来沙哑的播报声:“……日军增兵华北,我军严阵以待……上海各界纷纷成立救亡团体……”

战争真的要来了。而在这之前,她必须赢得另一场战斗——为了一个年轻女孩不至于被毁灭的人生。

依萍关掉收音机,坐到书桌前,摊开稿纸。钢笔在灯下划过,字迹坚定有力:

“第一章:她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前方是众人期待的她,后方是真实的自己。而她选择,走向第三条路——那条尚未有人踏足,却通往自由的方向。”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是时代的鼓点,急促而不可阻挡。而在这一方书桌前,一个女子正用笔为自己,也为他人,开辟着生的可能。

夜色深沉,上海滩的暗流在雨夜中悄然涌动。而有些人,注定要成为破开黑暗的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