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束缚,确实源于她的提议。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黯然地垂下眼帘,默默承受着祖母的怒火,不再辩解。

孟氏的耳朵突然微微一动,浑浊的眼睛警惕地转向道旁浓雾深处。

一声压抑的咳嗽从林间传来,闷闷的,像是有人用手死死捂着嘴。

“听见没有?”她嗓音发紧,枯瘦的手指掐进杨心儿的胳膊,“又是……那声音。”

先前孙女的提醒此刻化作实质的恐惧,缠绕心头。

附近一个面黄肌瘦的流犯猛地停下脚步,扯得身后一串人踉跄。

他惊恐地瞪大眼:“是,是痨病鬼吗?林子里有痨病鬼!”声音因恐惧而尖锐。

“闭嘴!你想把什么招来!”

前方一个稍微体面些的老者低声呵斥,但自己却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惶惶然地环视四周仿佛无形无质的浓雾。

孟氏掐着杨心儿的胳膊,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惶:“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丧门星出的好主意,我们何至于走这鬼路,碰上这些……”

她又侧耳听了一下,另一声更近的咳嗽让她浑身一颤,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喃喃道:“造孽啊…”

旁边一个妇人带着哭腔搂紧身边懵懂的孩子,低声道:“娘,我害怕…是不是得了疫病的人都被扔在林子里了?”

“别瞎说!”她男人呵斥道,但自己脸色也白得吓人,他看向押解官差的方向,声音带着恳求:“官爷…这,这林子里是不是不干净?我们能不能快些走?”

官差粗哑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带着不耐烦:“吵什么!不想走的就留下跟林子里的作伴!”

话虽凶狠,但他自己也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鞭子在空中甩得噼啪作响,催促着队伍。

“都跟紧了!掉队了可没人管!”

孟氏被这一吓,更是紧紧挨着杨心儿,之前的愤恨似乎被恐惧暂时压了下去,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杨心儿的耳朵说:“这…这绳子真是害死人!要是真有什么窜出来,跑都跑不掉…”

杨心儿反手握住祖母冰凉粗糙的手,低声道:“祖母,别说了…省些力气,跟紧队伍。”

此刻,无论是怨毒的目光,还是内心的委屈,都被更原始的、对未知疫病和弥漫死亡的恐惧所取代。

队伍在压抑的寂静和间或响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咳嗽声中,艰难地向前蠕动。